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第0回 小森的嘟哝 我是圣条学园的二年级学生。朋友们都由我的姓叫我小森。 至于我的名字——不告诉你! 哼,NG! 绝对禁止!只要敢说出来,一定和你绝交! 尽管大家一直对我说一些诸如眼下这也不算是个很稀奇的名字之类的,或是这个名字不是挺可爱的么,不用太在意之类的话,但我还是想立刻去换一个。 父母对于帮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姑娘,就因为一时兴趣而起了这样的名字,似乎正在深刻反省中。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啦。 今天,我想要谈谈关于七濑的事。 我是在一年级第一学期的时候认识了名叫琴吹七濑的女孩子。那时期中考试已经结束,对高中生活也已逐渐习惯了。 下课后,我去图书室还书,看到一个紧绷着脸的女孩子坐在服务台那儿。 哇,真是个美人。但是,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这就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的眉毛高高扬起,嘴唇厥得尖尖的,脸蛋儿绷得好紧,眼睛也盯着前面一动不动。 制服看上去很新,那应该和我一样是一年级学生咯?剪得很漂亮的明亮的茶色头发在肩上轻快地跳动着。眼睛是显眼的双眼皮,胸部也很大,身材也很好。 真是美女啊,我一边钦佩着竟然有这样一个愁眉苦脸的美女,一边又开始感到好奇,究竟她为什么会生气呢? 说不定是因为不想当图书委员? 或者是因为猜拳输了,才被按在这儿的吧? 对此不满,所以才闷闷不乐? 今天本来是要去约会的,却轮到值班,所以才去不成的么? 把书递给她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象。不过尽管我盯着她看,她却根本没有正眼瞧过我。 真是高傲的女孩子啊,还是说性格太倔强呢,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在教室和同学就昨天的事情聊了起来。 “啊,我知道,是五班的琴吹七濑么?在男生那儿很有人气哦,因为是个美女而且胸部也很大么。”转瞬之间大家就给了我这样的回答。 “她可以和我们班的更科比肩哦,尽管类型有些不同吧。应该说更科是传统的文静美女,琴吹怎么说呢,算是傲娇类型么?” “是啊是啊,老是一脸无聊的样子,就算把头扭到一边装出不理不睬的样子,也会被人追捧吧,美女真是合算啊。” “男生都是些笨蛋。说到底还是只会看女生的外表。” 哇,大家毫不留情啊。 确实男生对美女很没办法啊。不过,女生不也是一样的么。比如说,我们班的芥川同学因为长的很帅,也常成为热闹讨论的话题呢。 我刚这么说完,马上大家就一致反驳我。 “你在说什么啊!小森!芥川同学可不是只有长的帅而已哦!” “是啊!他期中考试可是年级第四名哦,头脑也很不错呢。” “另外,运动能力也很强,人也很认真亲切呢。” “是啊,真的很亲切呢。以前有次我抱着很重的行李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帮忙搬运了呢。搬运的时候他完全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上去耗不费劲哦。” “恩恩,我明白,芥川同学真的好~~~温柔呢。” “果然芥川同学不是那种只是长得不错而已的游手好闲的男生呢。” 只要一提到芥川同学的事情,大家就会变得怎么也停不下来似的。 当然,我也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就如同不是和我们一个学年的大人那样,不管什么事都能做好,却又总是稳健慎重。给人一种很能依靠的感觉,外表又是这么完美,使我感到卑怯极了。 尽管我也很理解大家认为芥川不仅仅是长的帅的心情,但对于我来说果然还是最喜欢他的外表呢。 不管是那与和服非常相配的清澈而又细长清秀的眼睛,还是那美丽的下颌,或是那挺得直直的背,这一切只要进入我的视线,我的心就会狂跳不止,不知为何就变的害羞起来。 大概,如果芥川同学的脸长的像河马或是骆驼那样,我的心应该就不会颤动得那么厉害了吧…… 因为,对于思春期的恋爱来说外表是最重要的哦,恩。当然,像是流露出来的气氛之类的,这些也全都是有影响的。 “啊,芥川同学是弓道部的吧?那他会不会出席比赛呢?” “他只是一年级学生,应该还不会吧?” “但是,他好像比二年级的前辈还强呢。” “哇,那等芥川同学成为正式选手了我们去帮他加油吧。” “恩,绝对要去。” 大家吵吵嚷嚷地讨论着芥川同学的事,都很开心。 尽管像我这样外表成绩都很普通的女孩子,想要成为芥川同学的女朋友真是如同做梦一般,不过,只要稍稍想象一下万一的情形,我的心就会不禁飞扬起来。 果然,有喜欢的人真好。 在和芥川同学作同班同学期间,我们的关系如果能稍微进展一点就好了。 在这之后,我也经常在图书室的服务台碰到工作中的琴吹同学。琴吹同学仍旧还是撅着嘴唇,毫无表情的模样。 看到班级里最美的女孩子更科同学和芥川同学在一起,那是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之后的事情。 在走廊的角落里,他们如同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紧张地互相面对着。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希望你能来看星期六的比赛……” 芥川同学紧张地绷着脸,用低沉苦闷的声音说着,而更科同学则满脸通红地点头同意了。 胸中像是快要崩溃了似的,我急忙离开了那儿。 刚才那算是什么? 芥川同学在邀请更科同学去看比赛! 难道芥川同学喜欢更科同学? 更科同学有着飒爽的头发,是个皮肤白皙的美女,在男生中也很有人气,和芥川同学一起真的是帅哥美女,很相配的一对啊。 我这样的人完全不是更科同学的对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赢不了啊! 那天接下去的时间也过的迷迷糊糊。上课时老师讲的东西完全进入不了脑中,身体有股麻酥的感觉,每次想到走廊里的那两个人,眼帘就开始发热,眼睛里好像要渗出水来似的,只能不停地拼命眨眼睛。 芥川同学还不一定喜欢更科同学呢。可能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但是,果然那样的对话,那样的气氛只能让我这么想啊。那时更科同学也是一副很陶醉地入神的样子呢。 上课的时候,我偷偷地观察芥川同学和更科同学,芥川同学似乎有点难受地皱着眉头,更科同学则是满脸愉快的表情发着呆。 看到了那情形,我不得不承认果然是这样啊。芥川同学向更科同学告白了,更科同学接受了他的告白,两个人已经开始交往了吧。一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又不由得紧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 不行了,这个学期都还没有结束,我就已经失恋了…… 哈,果然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外表吗。 如果我也是一个像更科同学那样的美女,芥川同学也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吧。 就在这样自暴自弃的心情中,终于熬到下课的时间了。 “小森,回去的路上一起去吃薄脆饼么?” “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算了。”? 没有了像平时那样和大家一起愉快得聊着天回家的心情,我抱着已经快到归还期限的书,走向了图书室。 我准备在阅览室草草地把书读了一遍就还掉。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借《罪与罚》这样的书来读呢。明明以前名作只看教科书上的么。啊啊,原来是这样,还不是因为看到芥川同学在读这本书么。 一想起芥川同学的事,思绪就如同潮水般滚滚而来。 我垂头丧气地经过服务台。今天值班的也是琴吹同学呢。她还是和往常一样,不高兴地撅着嘴唇,吊起了眉头。 在阅览室才开始看,而且匆匆忙忙读的书,无论怎么想也是根本就看不进去的么。 啊,前途渺茫无边黑暗啊…… 拉斯科利尼科夫(注:罪与罚的主人公)啰啰嗦嗦说了些什么啊……果然《罪与罚》就不是那种刚失恋的时候能读的书。算了,就这样还掉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服务台看去,一个看上去和我们同学年的男生正在向琴吹同学搭话。 他不安地摇摆着身体,低垂着头,叽叽咕咕地在说些什么。 好像很有点可疑的气氛哦?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张票子,看上去想要递出去似的,终于到了关键时刻啦! 啊,原来如此。 那个男生肯定是喜欢琴吹同学,所以想要约她出去。 在理解了的同时,我的头突然涨热起来,呼吸变得好难受。 对于鼓起全身勇气邀约着的那个男生,琴吹同学看也不看,仍旧鼓着脸,视线飘向远方。 就算这样那个男生还是坚持着,嘴唇微微颤动着吐出一个个词来,小声嘟哝着。 他一定是被拒绝了吧。 那个男生紧紧地捏着票子,一脸悲伤的样子,无精打采地垂着肩走出了图书室。 我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胸口深处像是被碾压并切碎似的伤痛。 仿佛又感受到了在走廊里看到芥川同学和更科同学在一起时的那种凄惨的败北的感觉,皮肤上灼热的刺痛感再次涌现出来,喉咙和眼睑都震颤着。 她竟然可以那样毫无表情地甩了别人。 一定是因为琴吹同学作为美女,早已习惯了被告白这种事吧。 所以,她才能做到对那样喜欢着自己的对方,毫无感情地冷酷拒绝呢。 单恋这种事,琴吹同学一定没有经历过吧。 看到了那个被轻易拒绝了的男生的可怜的样子,我自己的心情也逐渐沉郁起来,突然鼻子一酸,就在慌慌张张地眨眼的时候—— 啊……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就快要哭出来似的,紧紧咬着嘴唇的女生的脸。 简直就像是我在照镜子似的,她低垂的双眼中渗出泪水来,紧锁双眉,痛苦地低着头。 让我吃惊的是,那个人竟然是琴吹同学。 我又眨了眨眼,定睛看去。 没看错啊。 琴吹同学直到刚才还不快地撅着嘴唇,把脸别向一边,现在却紧紧的咬住下唇,强忍着泪水。! 心中乱乱地绞成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琴吹同学会有这样的表情? 明明刚才还是如此冷淡地将对方回绝了的。 现在却是很抱歉似地低着头,微微颤动着。 我本以为美女对于被告白这种事肯定早已习惯,回绝起来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可能说琴吹同学对于会伤害到对方的地方,自己也会感到心痛吧。 看到有学生拿着书向服务台走来,琴吹同学又扬起了眉头,摆出了严厉的表情。 那表情,看上去好柔弱,好痛苦。 结果到最后,《罪与罚》还没读完就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了。 我拿着书走出了图书室,回教室去取忘拿的东西。慢慢吞吞地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明亮的橘黄色。 天空中还残留着一丝蔚蓝,与橘黄色混合在一起,真的是好美丽啊。我正一边漫步一边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耳中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果然我还是不能接受啊。为什么我不能成为琴吹同学的男朋友呢?能不能把理由明确地告诉我?” 哇。 我停下了脚步。 刚才在图书室里被琴吹同学回绝了的那个男生,一脸想不明白的样子在和琴吹同学谈话。 “琴吹同学应该没有男朋友吧?我究竟哪点不行?就算从朋友开始做起也可以,就请陪我一起去听一次音乐会吧。” “那样的事……我真的办不到啊……” 琴吹同学的表情很僵硬,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尽管我对这情势感到有些着急,想要从旁边混过去,但那里的路被堵住了,没办法通行。 “拜托了!” 被男生那样地逼近自己,琴吹同学露出害怕的神情,紧咬牙关忍耐着。 在图书室里看到的那强忍泪水的表情不由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从后面大声叫道: “琴吹同~~学!”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转头向我看来。 我笑着走去,握住了琴吹同学的手。 琴吹同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不解地看着我。 “太好了,终于追上你了!我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去买东西的哦。来来,不快点可不行啦,商店都要关门啦!” “那个……我……” “再见~~!” 我一边拉着琴吹同学,一边回头用力挥手,那个男生也惊呆在那里,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对我挥手挤出“再……再~~见”两个字。 然后我们不停地往前奔去。 “呵呵,真抱歉,因为那时候你看上去很困扰呢……” “恩……” 琴吹同学仍然带有些惊讶的表情回答着。她看上去心神不宁而动摇着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爱呢。 “我是和琴吹同学一样的一年级学生,请叫我森好了,我在二班哦。因为偶尔也会去图书室借书看,所以才会认识琴吹同学的。” “哦……是的,今天你也来过呢。” 琴吹同学低声说道。 啊,她竟然记得我呢,我心里感到很高兴,不由自主得笑了出来,却又感到有些害羞而脸红了。 “刚才多亏你帮了我,真的很感谢呢……森……森同学。” 琴吹同学尽管声音很僵硬,视线也四处飘逸,两颊却变得通红。我不由得感动起来。 真可爱啊。 什么啊,这个女孩真的不是一般的可爱啊。 恩,原来是这样啊。在服务台那里的时候,她大概也是因为紧张所以才总是表现出警戒的姿态吧。 因为害羞的关系,两个人的视线总是不能交汇到一起。 “那个……呜……手……” “啊,不好意思。”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两个的手一直牵在一起,笑嘻嘻地正要松开手的时候—— 从背后传来了“叮铃铃”的清脆的铃声。 回头看去,骑着自行车的芥川同学迎了过来。 哇哇哇啊! “森,现在才回家吗?” 怎么回事,他竟然会和我搭话! “恩……恩,刚才去了图书室的缘故,芥川同学是不是在弓道部参加活动?” “是啊……那么,明天再见。” “恩,明天见,拜拜!” 只是那样普通的对话。 芥川同学微笑着,很快就踩着自行车远远离去。 我一边大声呼喊着“明天见”一边挥舞着手臂,心中愉悦地快要跳了起来。 和芥川同学在回家路上偶尔相遇。 芥川同学用叫我“森”,和我打了招呼,看着我的脸,和我搭话。 并且还和我互道再见。 对于这一切的一切,我感到的只有无比的欢喜,胸中洋溢着甜蜜而又温暖的心情。我果然还是喜欢着芥川同学啊。 芥川同学可能喜欢更科同学,两个人说不定正在交往中。 但是,即使这样也没关系。 因为现在,我是如此的欣喜。 琴吹同学吃惊地看着不停呆呆地痴笑着,双手贴着脸颊的我。 我怎么也抑制不住高昂着的兴奋心情,大声地对琴吹同学说道,“刚才那个男生很帅吧?他是芥川同学,是我们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哦。” “哦……是这样么。” 我对仍然回不过神来的琴吹同学继续说起芥川同学的事来。 “他参加的是弓道部,虽然才一年级但已经成为正式选手了哦。” “是吗……那真的是很厉害呢……” “是啊!他的成绩也很好哦。期中考试是第四名,期末考试可是第二名呢!” “诶……” “还有啊,还有啊……他” 景色逐渐由傍晚的橘黄色,变为夜晚的深蓝色。 而我们两个则并肩漫步其中。 在那告别的时刻。 “以后请别再叫我森同学了,就叫我小森吧,朋友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这么说的时候,我害臊地笑了起来。 “恩。”琴吹同学则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琴吹同学那微笑着的脸,就如同闪亮地眨着眼的星星那样可爱呢。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现在是二年级的第二学期,我和七濑成为了同班同学。 芥川同学也和我们分在同一个班级,尽管我仍然维持着单恋的状态,但每天只要能看到他的脸,就会由衷地感到,今天芥川同学也好帅耶,真幸福啊…… 七濑似乎也有着喜欢的人。 尽管她感到很害羞,所以总是拼命掩藏着感情,但她一直对井上同学的事情在意得不得了,所以很快我就明白了。 但是,七濑在井上同学面前的时候说话却愈发生硬起来,总是板着脸,连“讨厌”这种话也说了出来,心情变得焦虑得要命。 七濑在男生中还是那么得受欢迎,比如最近同班的反町同学就一直很在意七濑。有一次,只是和七濑对上了视线,脸就涨得通红。 反町同学长得很高大,做人也很正派,是个不错的男生呢,不过对七濑来说,果然对方不是井上同学就不行吧~~ 哪怕井上同学不是那么迟钝就好了……而且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魄力,也不是很可靠的样子……呜呜呜呜,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大概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什么进展吧…… 果然这时候就需要我这样的朋友来出马帮七濑和井上同学撮合一下呢。 好,就这么办~~要加油咯~~- 完-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第1回 呼唤爱情的诗人 「反町同学,你喜欢七濑吧?」 早晨的教室里,突然被直接了当地问起了这样的话题,我马上变得满脸通红。 「说啊,是不是这样?被我说中了吧?」 森不停地追问着我。 「我对这种事可是很敏感的哦。反町同学经常注意着七濑吧,上次七濑往反町同学那儿稍微看了眼,你就慌慌张张地目光游移呢。今天比往常要早来到学校,也是因为想要对我说和七濑有关的事情吧?」 我的嘴里只是作着诸如「啊-」或是「呜-」之类毫无感情的回答。进入了十二月,外面已然完全是一片冬天的景色了。可是,现在的我却是燥热无比,汗如雨下。 森猜中了。 总是在快迟到的时候才匆匆忙忙赶到的我,今天却提早三十多分钟离家出发,就是因为知道今天是森值日。 想要和森谈谈,确是如此。 可是。 「我明白哦。七濑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在男生之间很受欢迎吧。如果七濑能成为自己的女朋友的话,是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呢。」 深深点着头的森。 对我来说,还是除了「啊-」或是「呜-」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是,不好意思呢。我觉得这是没有希望的哦。」 森突然变得一脸抱歉的样子,啪地把手一合。 「并不是因为反町同学有什么不好哦。反町同学长得很帅,运动神经也不错,谈吐也幽默,我觉得真的很不错呢。如果你喜欢的不是七濑的话,我一定会帮你撮合。可是,真的很抱歉,只有七濑请你放弃。这也是为了反町同学好啊。」 「森,我——」 干涩的喉咙口,到了嘴边的话却堵塞住了。 啊——可恶,为什么说不出来呢…… 我喜欢的是—— 我喜欢的是—— 就在我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不出来的时候,有其他同学到学校了。 森对我说道,「我先走啦,反町同学。可别太伤心哦。如果有其他的事再找我商量吧。」 安慰了我之后,便走掉了。 「早上好,铃乃!」 「啊,早上好,小森!今天早晨是你值日呢。」 我生气地看着高兴地与朋友谈话中的森,心中大声呼喊道。 「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喜欢的不是琴吹,是你啊!森!」 绝不可以喊名字哦。 鼓着脸这样坚持着的同班同学森,我——反町亮太喜欢上了她。 但是,却对我说什么我喜欢琴吹七濑?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我在看着琴吹同学?目光交错了就会变得慌慌张张?笨蛋啊,那是因为你老是和琴吹在一起的缘故啊。我注视着的不是琴吹,而是你啊。 但是,森却将其完全误解了。 「果然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还是琴吹七濑呢。」 「是啊!胸部也很大,小琴吹真不错哟。」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馆里,男生正在打篮球,女生们则在玩蹦床。 等待出场的那段时间,这群家伙们聚集在一起,为女生们评定打分,这是常有的事。在这种时候最早出现的话题,一定是琴吹七濑。 「她那严厉的目光,带刺儿的口气都是最棒的啊!」 「她不是一般的固执呢。」? 「这就叫傲娇啊,傲娇!」 是这样么? 虽然可能的确算是个美女,但那凶巴巴的眼神,毫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很讨厌男生似的,琴吹到底有哪点好呢,我是完全想不明白。 那算是傲娇么?明明只有傲傲傲傲——傲完了再哼的一声就没了。 哪里有娇了啊!性格实在太差了吧,只会让人感到恶心而已。 和那种整天一副不满的样子,完全不懂情趣的女孩交往的话,恐怕连自己都会变得沉闷。只会让人浑身拘束,全然没有乐趣哦。 相比起来,森就开朗活泼多了,交谈起来的感觉也很不错。浑身似乎散发着一种能让对方快乐起来的服务般的精神。 要说外表的的话,我觉得森也足够可爱了,身材也不坏。 最重要的是,性格很不错! 森因为讨厌自己的名字,尽管若是这样叫她的话总是会生气地说「叫名字可是NG的哟。下次再这么叫就和你绝交!」般的话,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看见她做什么不解风情的事情。 不管对谁都非常亲切,朋友也很多。 我变得如此在意森的事情,那是从暑假之前开始的。 休息的时候,森满脸高兴的表情,突然向我这边走来。 「看,这个是反町同学的东西吧?」 伸出的手掌上,那是衬衫的纽扣。 「诶?那是?」 慌慌张张地向自己穿着的衣服看去,发现第三个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啊-,真的是我的嘛。」 森立刻绽放出了笑容。 「呵呵,这粒纽扣掉在教室粒了,我觉得是我们班上的同学的,就一直在找呢。太好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了。」 「啊,我帮你把纽扣钉上去吧。反町同学,把衬衫脱下来。」 「脱下来——行了,不用啦。」 「没关系,我对裁缝可是很在行的。马上就能搞定。来,快脱快脱。」 森快活直爽地说着,让我脱下了衬衫,取出了自己的缝纫工具,很快就帮我把纽扣钉了上去。 「好,完成啦!这次可不会再很容易就掉下来了,我可是缝得很牢靠呢。」 将衬衫递给我的时候脸上所绽放出的笑颜,看上去非常自然的明朗活泼——看上去非常非常非常的——可爱呢。 有了这样的感受——在偷偷看着她的同时,逐渐就变得在意起来,最后彻底地喜欢上了她。 大概,就算掉下的纽扣不是我的,森也会拼命地找是谁掉的,然后开开心心地缝上去吧。 森就是这样的家伙。 但是,在对此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把这些事当成理所当然来做,真的让人感到很可喜呢。 嗯,果然森非常不错呢。 要选择交往对象的话比起琴吹来,我绝对会选择森。 虽然很想嘲笑一下班级里那帮人的不识货,但是我并没有做那种森到底有多可爱,性格有多么好的宣传,这种特意增加我的情敌的事。 森身上好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就行了。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我被森奇妙地误解了呀。 「喂喂,反町也是琴吹派的吧?」 「你这家伙,经常盯着琴吹看呢-」 一帮人一边用手肘顶着我的肋部,一边嗤笑着。我从心底里感到生气,真想大声叫喊出来。 搞错——啦! 究竟怎么回事啊。不仅仅是森,就连其他的人也会觉得我喜欢琴吹。 拼命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暴打他们一顿的心情,他们却说着「别害羞嘛。」,笑得更嗤了。 啊,混蛋!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想着琴吹啊! 我说,琴吹,你也太麻烦了吧。 下课后。 浑身急躁地走出了楼梯口,向校门那边走去。背后突然有人「啪」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现在回家吗?反町同学。」 呜哇,是森! 森站在惊慌失措的我身旁点了点头,然后和我一起并排离开了学校。 森围着一条淡橘色的围巾,脸被冬天的严寒冻得通红,果真好可爱哦。鲜红色的夕阳包裹着我们。该怎么说呢,这就是青春啊。 「今天早上的事情,很不好意思。」 「没有,那个……」 「因为反町同学今天一直看上去很消沉呢,所以我才有点注意到了。」 「所以说啦,那是你误会了……」 「上体育课的时候也不是很痛苦地看着七濑吗?」 「听我说,森!」 「我的胸口也不知为什么像是喘不过气来似的难受,心里满是这件事。」 「诶?」 森的双目湿润,低垂着头。 难,难道说, 「那,那个,森有喜欢的人吗?」 「啊?」 森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喂,难道说我真的有希望吗? 森忠告我让我最好放弃琴吹是因为嫉妒心吗?是这样吗? 快要迸裂出来的期待在胸口里忐忑不安地轰鸣着,我便又进一步地询问道。 「老是只说我的事情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吧?森也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吧。」 「哦,那个……」 森的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害羞似的扭扭捏捏后,轻轻地嘀咕了句,一定要保密哟。 「他是我们班的。」 喔喔。 「芥川同学。」 那可爱的娇羞表情,对于我来说是彻底的打击。 是芥川吗——!? 「真的,一定要保密哦。男生里我可只对反町同学说过呢。绝不许说出去。」 森满是害羞的样子,『啪啪』地轻轻敲打着我的胳膊。 为什么偏偏就是芥川一诗呢。 长得很帅,身形也不错,成绩优秀,弓道部的王牌,再加上为人诚实深得大家信赖,真的可以说是完美的超人啊。 如果说在我们班男生中人气最高的是琴吹的话,在女生里最受欢迎的就一定是芥川了。 森,这样的选择也太肤浅了吧! 啊,但是如果喜欢的人是芥川的话,首先森就没什么希望了呀,这样好吗? 芥川尽管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但却几乎没有什么绯闻。 第一学年的时候,似乎因为和女人有关的事与弓道部的前辈发生了点争执,最近也发生了被前辈弄伤了这样的纠纷。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应该会不自觉的和女生保持距离吧。真是让我想不通呢——可是,受欢迎的人要保持这样的人气,也真的是很累呢。 嘛,总之,可以说森的恋情是很难实现的吧。 有段时间与芥川有着些许传言的名叫更科的女孩,也是个有名的美女。但是,像是森没办法成为芥川的对象之类的,或是两个人不般配之类的,决不是这样啊……那个那个……归根到底用普通的眼光来看,芥川和森都不怎么相配么……当,当然!不管与怎样的美女相比,我眼中的森总是可爱的美女! 我,我干吗要辩解啊。 「是,是吗,原来是森是芥川派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情敌好像很多呢。」 「嗯。但是,只要和喜欢的人在同一间教室里,每天都会很快乐哦。」 「哈哈……那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只能发出这样干涸的笑声。 「加油啦,森。」 我,我在帮她加油鼓劲个啥啊。 赤红的夕阳下,森双目闪耀着光芒,开心地绽放出笑容。 「谢谢你啦。反町同学也……虽然很痛心,但最好还是能尽快找到适合的人啊。」 北风凛冽地吹拂着肌肤。 我是不是该哭才好? 「对喜欢的人,自己的感情却一丁点儿也传达不过去。 我的语言能力应该有些问题吧。 到底怎么样才能告白呢? 处于绝望深渊的R·S」 噗通。 几乎在自暴自弃的状态下草草写就的信,被丢在了中庭里那个奇怪的邮箱里。 三天后。 「你就是寄来这封信的人吗,反町亮太同学?」 教室里出现了那个扎着三股辫的奇怪的前辈。 「呜哇,那,那是——!」 那些由于一时的冲动而写就的,令人非常害臊的词句突然在我眼前冒了出来,我的心脏猛烈颤动着。 「果然是你呢。」 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了得意满满的笑容。 确实是三年级的学生,身为文学部的部长,叫做天野的人。尽管是我们的前辈,但她那及腰的三股编成的长长的黑色辫子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被评判为娴熟端庄的美女,无论是名字或是外表我都是知道的。 实际从近距离看去的话,不管是腰还是腿都显得异常奢华,脸也同样美丽。肌肤像是洗尽了所有颜色似的雪白,长长的睫毛下秀丽的眼睛,再加上清澈的声音,真有种古风美少女的感觉。只是,完全没有胸部…… 「那,那个,你到底是……」 「我是文学部的部长天野远子。如你所见,是个『文学少女』哟。」 挺起了她那完全没有的胸部,天野前辈如此断言。 我「哈?」的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文学少女? 那是什么啊? 因为在文学部,所以就是文学少女吗? 对着头脑一片混乱的我,文学少女很了不起般地说道。 「光是从首字母来判断寄信人可以很难的哟。但是,无论在这个学校的何处,如果有被恋爱困扰着的羔羊需要身为文学少女的我的帮助的话,我可是驱使着想象力,不惜花费品尝小点心的时间,也要拼命找出来的哦。」 「调查名册的人是我啊……远子前辈只是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催促着『小点心~,小点心啦~』……」 天野前辈的身边,满是苦涩地嘟哝着的人,有着我熟知的脸。 同班的井上同学。 外表清净而又温柔,成绩优秀,为人处世也很妥当,可能是因为挺老实的缘故吧,感觉不怎么引人注目。 这么说来这家伙也是文学部的吧。 「可没有这样的事哦。我可是好好地跑到各个班级去,『你是寄这封信的人吧』这样,找了五个人确认过哦。」 天野前辈把脸转向井上那边,不服似的鼓着脸。 「什么,到我这里来之前,已经把那封信给五个人看过了!」 「是啊。第六次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这里。」 又向我这边看来,毫无恶意地嫣然一笑。 我脑中的羞耻感沸腾起来,涨热无比,真想立刻跑着逃出去。 那样胡言乱语的内容,竟然给五个毫无关系的人看了! 脸涨红地快要哭出来了。 「拜,拜托了,把那封信还给我。不,请还给我吧!并且,请把这一切都忘了吧。把这封信寄出来是我一时糊涂了,现在已经后悔得不得了啦。请饶了我吧!」 面对低声下气垂着头的我,天野前辈用那穿透一切似的华美声音说道。 「岂有此理。对于鼓起所有勇气,将这封信投递到文学部的邮箱里来的你,我们将不惜最大的努力来提供帮助。」 「反町同学,这和我可没关系啊。都是远子前辈一个人自说自话就这么干的。」 「没关系,就算嘴上说些神气活现的话,心叶也不会坐视不管同班同学这样的窘境吧。」 拜托……就请坐视不管吧。 心叶满脸苦恼地耸了耸肩膀。 天野前辈高兴地向我迎了过来。 「首先,反町同学就把你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告诉我们吧。」 「诶!那,那是……」 声音堵塞在喉咙口,向井上那边看去。 如果在这里说出森的名字,说不定我喜欢森的事情会在班里那帮人之间传开。 「我知道!那个人是反町的同班同学呢。」 「哇呜!」 好敏锐啊!看上去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怎么直感却这么准。只是因为觉察到了我投向井上的视线吗。 「不,不行,更详细的我不能说了!绝对不能说。怎么可能说出来!」 井上同情似地看着『嗡嗡』摇晃着脑袋表示否定的我。 「远子前辈,就尊重反町同学的想法,不要再继续追问了吧。」 「怎么可以这么懦弱呢。反町同学,你所缺少的不是话语,而是向对方传达你的心境的热情哦。身为文学少女的我,要向你推荐一下这本书。」 天野前辈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本书强塞给我。 这是什么啊? 「海涅诗集」? 海涅是谁??? 莫非是哪个乐队的成员,有叫这么个名字的家伙吗?或者说难道是动画里的人物? 对于困惑中的我,天野前辈突然以流水般的语调介绍起来。 「海因里希·海涅是于1797年出生在德国杜塞尔多夫的作家。不过据他本人所言好像是出生于1799年。双亲是犹太商人。 海涅从少年时代开始就在亲戚叔父经营的银行里工作。但是,他并没有商人的才能,很快叔父给他的公司便破产了。后来,他在叔父的援助下开始读大学。 被称为恋爱诗人的海涅的一生,充满了令人苦闷的爱情的色彩。 刽子手的女儿,约瑟法。 叔父的长女,骄慢而又美丽的阿玛莉。 以及她的妹妹,特蕾泽。 尽管与在巴黎邂逅的鞋店的售货员玛蒂尔德结为了夫妻,但没有学识贪图享乐过着奢侈浪费生活的她带来的只是苦难生活的开始。 在海涅生命的最后八个月中——在病床边照料他的是迷一般的女子,卡米拉。 这些恋情中不管哪个都不能算是幸福的恋爱,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圆满的结局。成为妻子的玛蒂尔德,也没有让海涅安稳平静下来。 但是,海涅直到临死都在恋爱,并将有感而发的心情,全部写成了甘甜华美的诗篇哟。」 怎么回事? 好像起了些什么变化。 天野前辈漆黑的瞳孔中,如同沐浴着光辉似的灿烂地闪耀着。 「啊,海涅的诗简直就像是满载着干果烤制而成的顶级的蛋糕! 葡萄干!橘子皮!干无花果!核桃!樱桃!梅干!那浓缩着的甘甜以淳朴的原貌湿润着并融入进来,就像是穿透了舌头般的冲击啊。 就算只切开一片,在填饱了肚子的同时,渗满了干果的洋酒也会让身心全都变得暖烘烘的。 尽管『罗蕾莱』和『黄昏的薄暮』都是浪漫而又美丽的作品,但『乘着歌声的翅膀』可是一定要首先阅读的杰作哦。这首诗后来还被门德尔松编成乐曲了呢!」 在惊愕得一动不动的我面前,远子前辈陶醉地开始吟诵起来。 「乘着歌声的翅膀, 心爱的人,我带你飞翔, 向着恒河的原野, 那里有最美的地方。」 「紫罗兰轻笑调情, 抬头向星星仰望; 玫瑰花把芬芳的童话 偷偷地在耳边谈讲。」 喂,等等。 这里难道不是学校的走廊吗? 在我还茫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竟然将吟游诗人生活着的那个异世界给周游了一遍? 朗朗吟诵着诗篇的天野前辈身边,井上则是害羞地把手贴在脸上。 「看,很美的诗吧? 另外,还有『告白』!这首诗我要特别向你推荐哟!」 『我要用强力的手,从挪威森林里, 拔出最高的枞树, 把它浸在 埃特纳火山的熊熊的火口里, 而用这蘸满火焰的巨大的笔 在黑暗的天幕上写着火字: “阿格涅斯,我爱你!”』 啊,如果接受了这样热烈的告白的话,不管是哪个女孩子都会被震慑心神得不能自已吧。」 是这样嘛~~~~? 如果我是个女孩子,突然有人对我说什么挪威或是巨大的笔之类的话,肯定会立刻退却的哦。 天野前辈突然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用她那洁白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满脸喜悦的表情抬头看去。 「海涅从不使用艰深难懂的辞藻,总是用任何人都能明白的简单的言语编制出恋爱的心情。正因为如此,用许多失恋的经验写成的诗,与那些正受着恋爱煎熬的青少年们能产生深深的共鸣,所以很受欢迎呢。 可以说,海涅就是恋爱中的人们的朋友! 看,荒木丰尚是不是写过一首『四季之歌』? 如同喜欢秋天的人们是感情深重的人,歌颂着爱的海涅正是我们的朋友。海涅是你的好朋友哦!反町同学!」 「什么啊,我才不需要这种只会失恋的诗人朋友!」 我甩开胳膊想要把书推还给她,天野前辈却笑得更开心了——让人快要看呆似的,温暖而又可爱的笑容。 「首先,把这本诗集从头到尾慢慢地读一遍,试着用耳朵倾听海涅的话语,海涅一定会赐予你力量的。」 哎,完全只是自顾自的嘛。 「再见啦,反町同学!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差遣心叶好了。当然,身为『文学少女』的我,也会守护着你的恋爱进展的哦。等到恋爱有了卓越成果的时候,别忘了写一封报告作为回礼哟。」 那洁白的小手如同蝴蝶般翩翩挥舞着,离开了这里。 所谓的报告是怎么一回事! 另外,那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谁说她是个温柔的美女,如同文静的大姐姐似的! 到底哪里像是个文静的大姐姐了! 「喂,井上,你的部长太奇怪了!」 面对叫嚷着的我,井上沉下了肩膀低下了头,满脸忧郁地嘟哝着。 「嗯,从一年多以前开始,我就非——常明白这一点了。所以说真是不好意思啦。就连我也没办法阻止远子前辈,你也放弃吧。」 于是,我带着强塞给我的「好朋友」一起回到了家中。 书这种东西平时只有在暑假写感想的时候才会读吧。真是麻烦。 说起来男生会哭哭啼啼地读诗文这种东西吗。一提到诗,别人就会说,你真是诗人啊。诗人。 哇~~~~,背脊上感到有些发痒~~~~。 把诗集从书包里拿出来后,就这样丢在床上不管了。 直到洗完澡之后,才突然看到了它。 「好不容易推荐给我的书,完全不读也感到有些不大好意思啊。」 我就随便翻几下吧。 就像是读CD的歌词卡片那样盯着看就行了吧。 呼呼…… 咦?怎么回事,出乎意料,读起来很轻松嘛。? 这么说起来,天野前辈也说过,这诗是用谁都能理解的言语写就的。 顶级的水果蛋糕,或是淳朴湿润的口感之类的。 呼…… 过了30分钟。 「……这篇『所谓初恋就是』,倒是蛮喜欢的。」 过了40分钟。 「呜哇哇,这篇不是很可爱嘛,『蔷薇百合鸽子』」 过了1个小时。 「『爱的问候』吗……这心情不是很能理解啊。『当我看着你的时候便是我的心中渗出血来之时那大概才是真正的爱吧』——太棒了!」 过了2个小时。 「呜哇哇哇,海涅!『那就是不幸的地图册』,是啊,你就是地图册吗。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真的是很心痛呢。海涅!这份心情我非常能够理解。单恋实在是很痛苦啊。『好想哭泣』呜呜呜,我来代替你来哭泣吧~~~」 读完最后的一页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 合上书之后,我的脸颊被热泪湿润透了,胸中震颤着感动的心情,深切地嘀咕道。 「海涅,你真是我的朋友啊。」- 后篇- 不可思议地与海涅结下了友情之后,一直以来围绕在身边的景色,看上去也变得有些不同。 望着树木被冬天的寒风吹得左右摇摆,心中有些火辣辣似的疼痛,看见路旁的小草朝气蓬勃地伸展着,眼角就变得有些湿热。 这样就是所谓的——感情变得深重了吧。 直到昨天的我与今天开始的我,可以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就连休息的时候,也回想着海涅的诗集,心中与朋友开始了对话。 「暮色昏沉地降临 海潮疯狂地咆哮 我坐在海滨 眺望白波的舞蹈 我的心胸也像海涛一样沸腾 一种沉重的乡愁攫住了我」 「我怀想着你你那美丽的倩影 你到处漂浮在我的周围 你到处将我呼唤 到处到处 你出现在风声里,出现在涛声里 出现在我心头的叹息里」 嗯,「告白」——真是一首好诗啊。 「反町,你在叹气个啥呢?不吃饭吗?」 「肚子好像已经饱了。」 「你这家伙今天可有点奇怪哦。眼睛里老是泪汪汪的。是季节反常的花粉症么?还是说感冒了?」 「那是就连医生也治不好的心病啊。」 同班同学摇着头离开了我。 哼,能理解我的心情的人只有海涅。 「那个,反町同学。」 凝视着窗外,孤零零地呆在那里。这次是井上同学看似有些胆怯地向我走来。 「昨天远子前辈说的话还是别当真为好。那个人老是这样子的。」 「不,我可要感谢天野前辈为了介绍了一个好朋友,请你一定要把我的感激之情转达给她。」 「反町同学」 井上瞪圆了双眼。 这么说起来这家伙和芥川的关系不错呢。经常在休息的时候像是优等生似的对着答案。芥川虽然没有别的什么绯闻,但似乎有些愚蠢的传言,说他和井上「做」过了呢。 「呐,井上,芥川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啊,这问题很冒昧呢。」 「这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嗯尽管我没有明确问过他,但是他好像的确有个喜欢的人。」 「是谁!难不成是我们班的人?」 「我觉得应该不是。之前好像曾提起过没什么机会见面之类的话,我想应该是其他学校的人吧。」 「是这样啊。」 嘛,虽然芥川和森成为一对的可能性大概连百分之零点一都没有,但知道了芥川的本命是外校的人之后,胸中顿时明朗起来。 「我从心底里深深地祈祷,芥川可要尽早找到女朋友啊。」 「怎么啦,反町同学对芥川同学的女朋友的事感兴趣吗?」 「那可是只有恋爱中的人才有的秘密哦。」 「反町同学,你的性格好像有些不对头」 井上也带着满脸困惑的表情离开了我。 我的心中再次与海涅展开了对话。 啊,这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思念,到底该如何传达给森。 「你那蓝色的双目 怜爱地注视着我 我的心早已沉醉 沉醉到口不能言 你那蓝色的双目 无论是去往何处 我都会铭刻在心 蓝色回忆的海洋 早已涨满我心房」 「我明白,海涅。」 胸中的感情涨得满满的,叹了口气。 就在那时,森满是哀伤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反町同学,过来下。」 为什么。 为什么森看上去如此的沉寂落寞,形单影只? 到底发生了什么?森? 难道说,对芥川告白后被甩了?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像个男人那样安慰她—— 脑中『咕噜噜』地盘算着这些事,跟在森的背后走了出去。 森走到了毫无人影的走廊一角,在左侧停了下来,抬起头,泪眼迷蒙的双眼向我看来。 那盈满悲哀孱弱无比的表情,让我的胸中揪心般的疼痛。 「反町同学,我果然还是忍受不了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要看着反町同学心里就会好痛好难受」 这,这难道是,爱的告白? 是这么回事吗!?森! 我刚想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森伸出双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的表情和性格变得如此黯淡,从窗外看来老是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你喜欢七濑竟然喜欢到连饭都吃不下去的程度,一定是无法忘了她吧。」 「哈?」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眼睛瞪得老大。 森强忍住哭泣似地低下头,左右摇晃着脑袋。 「反町同学的心情,我可是非——常能够理解哟。」 不,你怎么可能明白呢。 「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七濑呢。」 错啦。我喜欢的是你啊。 「尽管我之前说过这件事没办法帮你,但是这样下去反町同学真的很痛苦。真的一直没有办法忘记七濑呢。」 早说啦,和琴吹没有丁点关系! 森的眼中不知不觉地渗出了眼泪,抬头向我看来,鼓起了勇气似的嫣然一笑。 不由得感到森的脸真是犯规般的可爱,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决定了,我要帮助反町同学。」 「帮帮助我?」 到头来,森还是误会了我喜欢琴吹的事,要帮我的话,简单地说就是 「七濑现在还是单身呢还不能算是『他』的女朋友。之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明白。但要说七濑会喜欢上反町同学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呢。嗯。为了让你和七濑好好相处,我会为反町同学加油的!就交给我吧!」 「喂!」 「所以说反町同学,一定要鼓起劲来哟。看,这个给你。」 森从口袋里掏出了包装着的小饼干,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那就再见啦。」 「等,等等,森——」 为了叫住背对着我跑出去的森,我刚从口中叫出她的名字,森便鼓着脸,双目中满是杀气地回过头来。 「名字NG!」 「不不好意思。」 稍稍向她道了个歉,森便又笑了起来。 「再见~」 笑颜依旧地离去了。 森的身影刚从转角处消失,我的膝盖便无力地弯曲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误解到如此彻底的程度? 我记得我明明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琴吹这种事。 森确实是个好人。 亲切而又公正,很能照顾人,为别人的事情拼尽全力。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森。我完全被那样的性格吸引的不能自拔。 但是,难不成,森正的是那种武断的冒失鬼吗? 总之一定要尽快解开这个误会。否则,事情肯定会变得更麻烦吧。 回到教室之后,上课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考虑着该如何清楚地将我的心意传达给森。 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能显得软弱,再也不能感到羞耻。 如果这里还不能干脆了断的话,就会变成让喜欢的女孩子帮自己与其他女孩子撮合这样尴尬的情况。 决定了,放学后,我要约森一起回家。 然后在那里告白——! 看好吧,海涅!我一定会成功的! 打扫完教室之后,终于到了放学时间。 我鼓起全身勇气,向森那边走去。 「森,我有点话想对你说。一起——」 「啊,反町同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怎么回事,竟然是森先邀请我的。 「哦,嗯。」 回答的声音有些飘飘然,我和森并排走了出去。 森笑嘻嘻地说着今天数学课上老师讲的那些笑话。 下了楼梯刚要走向鞋柜那边的时候 「啊,稍微等等,我和人约好了呢。」 便走向了图书室那边。 诶?约好了? 「久等了——七濑。」 「呜哇!」 在图书室里等待着做好回家准备的原来就是琴吹七濑。 我瞪大了眼睛往那边看去,七濑惊叹似地吸了口气,然后变成了满脸警戒似的僵硬表情。 「今天正好轮到七濑值日负责打扫图书室哦。我们之前就约好了一起回家的。七濑,我在那边偶然遇上反町同学了。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回去吧。」 「」 琴吹仍是警戒的眼神。 「小森,我」 「来啊来啊,走吧。」 拉着不满似的琴吹的手臂,森迈起步来。 「来啊,反町同学也快点。」 被这样明快的声音呼唤着,没办法,我也只能跟着她们。 但是,心里感到很不妙。 直到走到大门那里,琴吹都只是撅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仅仅用「啊」或是「唔」应付着森的话语,走在当中的森自顾自地轻快地展开着一个个话题。 走出门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由于空气过于凝重,我正感到走过的那一百米仿佛已经如同一千米甚至是一万米那样遥远的时候,森故意叫了起来。 「不行,我有东西忘带了!我要回学校去取,反町同学和七濑,你们两个人就先回去吧!」 「喂,森!」 「!」 丢下喊出声来的我和瞪着眼的琴吹不管,森一瞬间就跑得好远。 啊啊啊啊啊,你真会帮我的忙! 这算是什么露骨的行动啊! 之后,我该怎么办才好! 「没没办法了,森那家伙真是的。」 「」 「回去吧。」 「」 感到情况非常不妙,硬着头皮继续走了起来。 冬天的凛冽的寒风刺骨地穿透着皮肤。 好冷。 「怎么感觉空气很干燥呢。」 「」 「每天日落的时间也逐渐变早了呢。」 「」 喂,我可是很拘谨地在找话说呢,你好歹也说句话啊,琴吹七濑。 撅着嘴唇,满脸不高兴的样子,视线狠狠地撇向一边,感觉真不爽。 虽然的确是个美女,但那高扬着的眉毛和冷淡的眼神让人感到很恼火呢。 说不定这家伙会认为是我拜托了森来创造出这样两人独处的机会呢——说不定呢。 是不是喜欢上了自己之类的。 所以,才表现出这样露骨的厌恶的表情—— 我的脸由于耻辱心而变得涨热起来。 开玩笑! 我才不要你这种性格恶劣的女人呢! 「真是的,森这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由于愤怒和焦躁的心情,我的口气变得有些粗暴。 「那家伙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却会临阵溜走呢。拜托了她之后总是又麻烦又啰嗦,不听别人的话就武断地作决定,冒失鬼似的」 啊啊,混蛋,但是为什么,我就是会喜欢那种家伙。 我正火冒三丈的时候,到那时为止一直沉默着的琴吹,突然对我的话有了反应。 「请不要说小森的坏话。」 我吃了一惊,转头看着她。琴吹仍是老样子,撅着嘴唇,脸别向一边。 「小森人很温柔一直在想着办法让大家开心真的是很好的人呢」 很生硬的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脸颊稍微有些发红。 视线仍是向着远方。 但是。 琴吹想要袒护森的那种心情,却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了我,突然间映入了我的心中。 说不定到现在为止,可能是我误会了琴吹吧。 尽管曾经觉得她是个一点也不和蔼,总是把男生当作小傻瓜似的令人讨厌的女生,但那大概只是我单方面的遐想而已 「对不起」 低下头道歉。琴吹仍然愁容满面,却害羞似的低着头。 「琴吹和森的关系真不错呢。」 「小森不管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呢。」 「森真是个好女孩。」 「嗯。」 这次,琴吹微微地绽放出了笑容。 然后那绷得紧紧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充满了女孩子般可爱的气氛。 哇这样的表情,稍微有点萌哦。 「呐,森有兄弟姐妹吗?」 「她有弟弟和妹妹呢。」 「是长女嘛。真有这样的感觉呢。果然,她的名字是那种类型的呢。」 「弟弟那边大概是这样。妹妹是普通的名字呢。小森可是哭泣着说服了她的父母呢。」 「哈哈提到名字那家伙就变得很恐怖呢。平时森都会到什么地方去玩?」 就这样,我询问着和森有关的各种事情。琴吹有些生硬地,但是非常努力地回答着。 天空被染成暗红色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分别的地方。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森的事情。」 「没什么。」 对那飘逸着视线小声嘀咕着的样子我已经不再讨厌。反而对她的某些笨拙的样子有点好感。 琴吹是森的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琴吹。」 我伸出了右手,琴吹满是惊讶的表情。 「就一次,握下手吧。」 「?为什么?」 「算是告别——吧。」 「?」 仍是满脸困惑的表情,琴吹怯生生地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轻轻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小手。 尽管说什么我喜欢琴吹这种事完全是森的误解 但却对琴吹有了新的看法今天能一起回家真是太好了。 我马上放开了手,深深地低下了头。 「谢谢。」 然后抬起头,神清气爽地笑着说道。 「再见啦。」 琴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红着脸目送我。 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哭哭啼啼似的声音,我惊讶的往旁边看去,眼前的是。 潜伏在围墙一角,肩膀震颤着啜泣着的,森! 「森,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啊!」 「咕我可是一直跟在后面呢。」 「你在做什么呢!还有,为什么要哭啊!」 面对着焦躁的我,森歪着脑袋,扑簌扑簌地掉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诉说道。 「因,因为,因为看到了反町同学和七濑并肩漫步胸中就变得好紧,一跳一跳得好痛因为反町同学竟然笑着和七濑说话的时候,眼神真的好痛苦后来还握手了果然是笑了明明是想哭的,却忍耐住了呢反町同学没有哭泣出来我却忍不住泪水了呢」 这么说着的同时,映入了夕阳色彩的大颗的眼泪盈眶而出。 啊啊,真是的!你又自己武断啦!森! 我不知是因为过于惊讶,还是说生气,或是胸中苦闷难受,等到我觉察过来的时候,已然把那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去。 「我喜欢的人并不是琴吹。」 「诶?」 「我喜欢的人,是你,森。」 一边擤着鼻涕,一边使劲用手擦着脸的森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什么你在说什么?反町同学?」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的人,从最初开始就是你。」 啊啊,终于说出口了。不好了,脸开始像火烧似的发烫了。 「骗,骗人!因为,你明明那么痛苦地盯着七濑看!」 「那都是误会啦。」 森一边往后退去,一边「啊啊」地张着嘴巴。 「那么,那个握手是?」 「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气氛吧。」 「那算什么啊。」 「因为有点想握个手,所以就握手了啊。」 「那种说法太可疑啦。」 「竟然被安排我和琴吹两人独处的人这么说。——总之!我根本就没有想过琴吹的事,我对那个一点也不和蔼可亲的女人没有兴趣。我对你——!」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等等!」 森大大地往后退了一步,慌张的呼喊道。 「怎么会这样——那我是为了什么——那么拼命——讨厌,怎么办?因为,那种事情——」 夕阳映射在背上,森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后退却着,因为,因为,重复说着。 最后。 「对不起!明天再见!」 冒冒失失地抬高了嗓门,翻弄着裙子的下摆,向着夕阳疾奔出去。 太过分了!森这家伙,竟然逃跑了! 也就是说,对象是我的话还是不行吗? 怎么办? 追上去? 放她走? 怎么办? 怎么办啊,海涅! 犹豫了几秒钟。 头脑中,海涅的诗「告白」,如同火山爆发似赤红的火炎般的文字漂浮上来。我决定了追赶她。 海涅!你的精神「志向」由我来继承! 不管你经历了多少次失恋,但为未来的我们所留下的词句和语言都绝不会徒劳无功! 浸没在火山口的那支巨大的笔所描写的不灭的火文字,正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等等!森!等等!等等我!等我!森!森!」 森如同斩断了风似地向前疾跑着。 我大声呼喊那个禁断的名字。 「停下来!森红乐乐!」 森叫喊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双手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别动,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一边奔跑着一边连呼着她的姓名的那段时间,森左右摇晃着脑袋挣扎着「不要,不要,不要啊」。 「太过分了,反町同学。明明说了叫名字是NG的啊。」 仍然蹲在道路中央,泪水盈润的双眼愤恨地向我看来。 「谁叫你一直逃跑啊,红乐乐。」 「啊啊啊啊啊,又叫了。不许再叫,真讨厌!」 「就算你很讨厌,但我却很喜欢。红乐乐,我喜欢,真的喜欢呢。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不要啊啊啊啊。再这样叫我的名字我会羞愧地想死啊。为什么我父亲母亲会帮我取这么个名字哪。我又不是法兰克福杰杰曼产的轮椅千金,在阿尔卑斯也没有朋友呢(译注:查下来和老动画片《阿尔卑斯山的少女》有关系,我没看过所以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更可恶的是这个名字的汉字写法,红再加上快乐快乐什么的呀——这算是哪儿的美国佬的珍走团嘛(译注:珍走团是对暴走族侮辱性称呼)。我——绝对不要这种在电视上出现名字的死法。我要和犯罪毫无关联,清清白白地活下去呢」 像是撤去了理性的紧箍咒似的,我也弯曲膝盖蹲在了叫唤着的森面前。 两个人的脸靠得很紧,森突然沉默下来,吓了一跳似的瞪着眼睛。 「对不起你叫我海蒂(译注:阿尔卑斯山的少女中的女主角)也没关系。」 「海海蒂可是女孩子的名字哟。」 「那么贝塔也行,塞巴斯蒂安也可以,随你喜欢怎么叫。」 「那不是反町同学的名字吧。」 「那么,尽管这名字有些普通,你就叫我亮太吧。」 「就算叫名字的话,反町同学也不会有一点点害羞,太不公平了。」 「不,被我喜欢的女孩子这样叫的话,我会很难为情,也很高兴的。」 「呜呜呜,但,但是但是对了!我,是有个喜欢的人的。」 「你,直到刚才都没想起这件事吧。」 「呜。」 看上去似乎说中了。森结结巴巴非常犹豫的样子,双眼羞怯地往上看着。那弱气的表情真让人头晕目眩。 如果真的很讨厌的话应该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赶紧离开这里。但以这样妩媚的目光晃来晃去地扫视着,说明应该还少许有些希望吧 我的言语一定在瞬间动摇了森的心。 不安与期待交互上涌,我的呼吸变得好痛苦。 「比起芥川来我一定和你更相配呢。你呢,老是只想着关心照顾别人。所以说,如果成为了你的男朋友,恰好我就能够照顾你呢。这么一个家伙,在身边如果就有一个的话不是很好吗?所以,比起芥川来,我更适合你呢。」 森还是迷茫地看着我。 「快,快点对我说些什么啊再这么拖拖拉拉下去的话胃里都要空啦。」 森低下了头和肩膀,像是要无情地诉说些什么似的,终于胆怯地开了口。 「那个我呢尽管也只是单恋,喜欢着芥川同学,但真的是非常开心。会和大家一起交换分享着芥川同学的情报而吵闹着,也会在体育课上以及运动会上为芥川同学加油鼓劲热闹起来,就是这样的真的非常快乐。」 啊啊,果然,芥川真好呢。 我就不行吗。 「但,但是呢我觉得反町同学喜欢琴吹的时候,只是看着反町同学的脸,就会变得好痛苦,就会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反町同学的事已经无法排挤出脑中,我只想着反町同学的事呢。 反町同学和七濑两个人一起漫步着的时候也是这样果然心中会变得很痛如果,反町同学和七濑能够相处得很好的话,稍微会有点寂寞呢我是这么想的。」 抬起头来,森像是溶入了夕阳中似的变得通红。 胸中仿佛钟声般大声轰鸣地鼓动着。 森害羞得不得了似的直直地盯着我那惊讶的眼睛,然后微笑着说道。 「我可以叫反町同学的名字吗?」 在这之后不管说起来变成了怎样的关系,在教室里,我们仍然互相称呼为『森』和『反町同学』。 但是 「哪,红乐乐。」 「啊——,笨蛋笨蛋亮太!不许叫我名字。」 「不是说了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没关系的嘛。」 「路上不许这么叫。」 「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啊啊啊,不许叫,不许叫!」 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只要我叫了她的名字,森就会感到害羞,发起火来,『啪啪』地拍打着我的胸口,拉扯着我的耳朵。 如果还要追加一份后日谈的话,这段时间我第一次去森的家里玩的时候,发现书架上有本海涅诗集。 「这本书我也有哦。」 「诶,真的吗?这本诗集是从文学部的天野前辈那里拿来的哟。就是井上同学的前辈,那个三股辫的女孩子。『我向你推荐试着读一读』,突然就塞给了我,当时尽管吃了一惊,但一旦开始读了之后就变得着魔似的呢。 另外,也就是因为读了这本诗集,只要看到了亮太悲伤的表情,我的心里就会隐隐作痛什么呀。」 把诗集抱在怀里平心静气地小声唧咕完之后,森向我这边看了过来,很难为情似的『呵呵呵地笑了。 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呢,「文学少女」—— 我的头脑中只要浮现出天野远子前辈那明朗的笑颜,清澈的黑色瞳孔,就会如此惊叹。 这么说来,那个时候她说过要写封报告作为回礼什么的。 但是对我来说,将报告用纸密密麻麻填满的言语,一定只有那一个。 比起蔷薇,比起百合,比起鸽子,比起太阳,都要绚丽而又可爱,幸福的,让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快乐,那个言语,那个名字。 「红乐乐。」 「不要啊————」- 完- 注:对红乐乐这个名字比较疑惑的请看 《阿尔卑斯山的少女》里有个人的名字读音为库拉拉Kurara。 而クララ在日语里写成汉字就可以变成紅楽々(红乐乐)。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第2回 门扉此端的公主 自从那个「文学少女」只留下一幅肖像画便销声匿迹之后,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第一次和她交谈是在高中一年级的春天。 直到那时的我,对于存在着进入盛夏之门这件事,已经一丁点儿都不相信了。 在我出生成长的屋子里,虽然有着多到让人腻味的门,但我却觉得,将它们一扇一扇打开,欣赏外面的风景这种事,是完全徒劳无功的。 因为在这间屋子里,寒冷的冬天永远延续着,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出去吧…… 因此,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打开任何一扇门。 只有在离开这里的时候才会打开门,所以我深信,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必须坚持忍耐这囚徒一般的生活。 和天野远子的邂逅相遇,就发生在那样的时候。 入学仪式当天。 走廊里,有个梳着三股辫的少女,正热心地抬头看着贴在墙上的班级名册。 粉红色的嘴唇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那清澈明朗的眼睛,正一个一个认真地扫视着班级同学的名字。 飘散在洁白额头上的秀发闪现着自然的黑色光芒,编织好的细长头发,在那奢华的腰旁虚幻地摇晃着。 不仅仅身体纤细,就连水手服领结下的胸部,也出落得让人拍手称快般的扁平。 太棒了! 真是无与伦比的天然之美! 偶尔路过这里的我,停下脚步,心弦为之震颤。 这样的古风美少女,是平日里绝不多见的。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也很显眼,以及有着艳丽的茶色头发的缘故,一直就很喜欢纤细清纯的女孩子。 比起那些故意为了夸耀般挺起的胸部,或是束得细细的腰身,这样单薄的胸部,才让人深深体会到浪漫和兴趣。 啊啊,真想脱下她的衣服……啊,真想画下来。 水手服下的胴体,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呢? 肌肤的色调?曲线? 在撤除那些多余的装饰之后,一定会更清晰地展现出她的美丽。 流落在纯白透明般的肌肤上的黑发,将成为绝妙的对比,我的脑海里一边入迷地想象着这样的场景,一边向她靠近。 贴近到差不多能碰到她肩膀的距离,她丝毫没有觉察到,仍然快乐地看着名册。 侧脸也很美丽。不知道声线会怎样呢。 一边凝视着她一边哧哧地偷笑,她像是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气似的,身体颤抖了下。 一定是感觉到了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吧。像是要看什么可怕东西似的,提心吊胆地把脸转向我这边,发现和她如此近距离之下的我,吓得双肩一跳,直打哆嗦。 「!」 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也很可爱啊,我对她坦率地笑了笑。 于是,她的表情也放松缓和下来,对我说道。 「你也是八班的同学吗?」 虽然声音听上去多少有点紧张,但那清澈柔和的声线,仍然没有背叛她的外表。 啊啊,连声音都极其符合美少女的标准哦。 「不。我是一班的哟。」 「?那么,你为什么看着八班的名册?」 「我看的不是名册,我看的是你啊。」 「诶!」 又瞪圆了眼睛。 「我叫姬仓麻贵。请多指教。」 「我,我叫天野远子。那个……你说看着我……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着你要不要成为我的绘画模特呢。呐,能实现我的心愿吗,天野同学?」 「你说我吗!?」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哟。」 眯起眼睛,带着甜美热情的眼神盯着她,她的脸颊上渐渐浮现起红晕。对于这良好的反应,我感到很欣喜。 「不行,我……成为模特这种事。不要,该怎么办啦。啊啊,但是但是如果只是一会会儿的话……」 「请一定要让我画你的裸体哟。」 「!」 还没完全搞清楚事态,惊慌失措的远子,立刻浑身结冰了似的,用那好似看到未知生物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我用手指抚摸着远子的下颚,宛然一笑。 「拜托了哟。请一定要让我看看你如同刚出生时般的姿态。我一定会帮你把身体上的各个角落毫无遗漏地画出来。」 刚才还显得红润的远子的脸庞,看上去愈发铁青起来,满是怯懦、混乱的表情。 「我我我我我我拒绝啊!」 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叫喊着推开我的手,长长的三股辫像是猫尾巴般翘了起来,飞也似的逃到了教室里。 啊啦啦,我直率的真心话碰壁了嘛,真是糟糕呀。说不定被当成变态了呢。 但是,她那焦躁不安的表情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从现在开始机会还有的是。让感到讨厌的她记住这件事,心里真是好高兴啊。 回到家以后,回忆起远子的事,在走廊里得意的窃笑着。运气不好,恰巧碰上祖父走了进来,斜眼盯着我看。 「为什么摆出那么一脸下作的表情。姬仓家的女儿决不会这个样子在门口偷笑。」 「啊啦,您回来啦,祖父大人。」 像他所说的那样,我挺直起背脊,作出高雅的笑脸。 作为姬仓家族的总帅,似乎就算被杀一百次也不会死去的祖父,左眼上镶嵌的镜片散射出光芒,右眼使劲地眯着,很不愉快地扫视着我的头发。 「我记得你应该说过,那头发到入学仪式的时候就会剪短并染黑的吧。」 他所提到的那头茶色的秀发,丰满浓密地披散到背脊下面。祖父非常讨厌这头发。 因为这头发有一半是我的母亲传给我的。 母亲因为被祖父认为与姬仓家门第不符而一直遭受欺辱,好几年前就留下了丈夫和女儿,一个人回到了位于爱尔兰的父母家中。 「现在再把头发染黑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吧?对于我的头发是这种颜色,无论是姬仓家的亲戚或者是公司里的相关者来说,都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没关系,这对于身为理事长的父亲的名誉决不会有什么损害。我今天把乐团的入部申请书也上交了哟。」 祖父仍然有些不满地瞪着我。没有人能比老人更纠缠不休。我说了句「我要先去学习一会儿」,便马上离开了。心中感受到小小的不快,长长的头发甩出华美的波浪。 在姬仓家,谁都不能忤逆祖父。 我其实非常想参加美术部。但是,祖父却期望我进入乐团。 因为自己和儿子都曾在乐团担当指挥,所以作为姬仓家的继承人的你,也必须这么做。不会允许你画画,想要成为画家这种心愿是微不足道的。 作为补偿,他给了我一间音乐厅最上层的房间。 只有在校期间,可以在那儿画画。 明明是自己的事,却无法由自己的意志来决定。 无论什么都要遵循祖父的命令和指示,那样的生活让人呼吸困难到难以忍受。对于那个以做听话的好孩子的代价而给予的画室,也丝毫没有喜悦之情,只觉得那像是一个美丽的牢笼。 真想尽早获得自由。 喉咙快要裂开似的思考着。 为什么我只有十五岁呢。就算一天也好一分钟也好都想尽快变成大人。渴求着能够击溃祖父的绝对支配的暴风一般的力量。不想做一个无力的学生。 在被囚禁的牢笼中,只是将印刷在教课书上的文字填鸭一般塞到脑子里,持续三年的生活,完全没有意义。 我想要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学习别的东西。 胸中,长满荆棘的疙瘩像是到处摩擦、碰撞着似的,思绪难以抑制。 不过--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今天刚遇到的三股辫少女,心灵便不可思议地轻快起来。 那个女孩子,有着明朗的眼睛。 像是确信着刚刚开始的学校生活将充满着耀眼光辉似的,脸上洋溢着希望和晴朗,专心地看着同班同学的名字…… 只要在她周围,空气便显得安稳而又澄澈。 啊,真的很想画她呢。那个女孩子--天野远子。 第二次见到天野远子是在一周以后。 下课后,经过楼梯口附近的走廊时,她正以一群体格粗糙的男子为对手,激愤地争吵着。 「就是你们赛艇部做的吧!休想骗过我这双『文学少女』的眼睛!」 「哇,真的不知道啊!」 「是的,是的!不是说过了嘛!和赛艇部毫无关系!」 「而且,你们文学部还不快点闪人!」 「眼下只不过是四月呢。从现在开始,部员可能还会增加,肯定会有人想要到我们的活动室来不是吗。」 「哇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谁会对文学部这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方抱有兴趣啊!」 「你说什么!」 对手似乎是高年级的学生。 不知是勇敢还是无谋,她对数倍于自己体重的品格恶劣的男人们,握紧拳头探出身子争论不休。 那样子真像是在凶猛的野狗面前竖起尾巴的小猫咪。 「你们在吵些什么!」 刚说完,视线一起向我这边转来。 远子『啊』地轻轻叫了声,满脸讨厌的表情。 「你这家伙想干嘛?」 那帮男人皱着眉头。 「我可是那个女孩的主人哟。」 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 「不是啊!」 远子立刻鼓着脸反对。 「那么,恋人呢?」 「不是不是!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那些男人看的目瞪口呆。 「啊拉,之前不是已经好好向你介绍过了吗。我叫姬仓麻贵哟,天野同学。」 「姬仓!?」 刚刚还威风八面的那帮人立刻脸色铁青,小声耳语道。 「喂,那个姬仓,难道是理事长的?」 「坏了……快走。」 好像姬仓光圀的孙女入学这件事已经在学生间传开了。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会因为我是姬仓家的人,看着我身后的那东西,卑怯奉承着我。 直到现在已经不感到惊奇了。啊啊,又来了吗,我只会这么想。 远子似乎想要追赶那帮感到坏事而逃走的男人。 「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把书还给我~~~~~~!」 伸手抓住了她的三股辫,她「哇」地叫出声来,回头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呀啊啊!」 低着头,双目隐约含有泪光,直瞪着我。 我探出身去,无比温柔地微笑着。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可能会帮上忙哟?」 「不需要。」 远子抖落开我的手,迅速转过身去。 「啊拉,我觉得我应该会起到些作用的嘛。」 在这个学校里,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仅仅因为我姓「姬仓」,所以被允许做任何想做的事,无论什么都能到手,无论什么地方都能进入。 无法做到的事情,因为我姓「姬仓」而全都消失殆尽。 反正在无聊的校园生活中,这样的娱乐和情趣也是必要的。 在这里先卖个人情给远子,倒也不坏。 这样早晚就能让她接受成为我的模特,带到画室里,展现出犹如刚出生时般的胴体吧。 「现在可是文学部的大危机哟。没空和奇怪的人纠缠不清。」 「你加入了文学部吗?我们学校有这么个社团吗?」 「真是失礼,从学校创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有的!」 「啊拉,不好意思。那么,文学部的危机是指?」 赶上了快步走在前方的远子,并排交谈着,她有些腻烦地回答道。 「书都不见了哟,这可是件大事。」 「只有这些?」 「什么叫只有这些!那可是很重要的书!」 「不就是书嘛?到书店里重新买来不就好了。」 「这可不是能够重新买到的书哦。」 「有升值价值的古书?」 远子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 「对!那是前辈们代代相传,文学部秘藏的书籍,无价之宝,非~~~~~~常、非~~~~~~常重要的书哦!」 「诶?历史古书?重要的文化财产,天文学的价值?诶?诶诶?天野同学是这么说的吗?不,不,不是那么夸张的东西啦。消失的仅仅是有些年代的旧书而已。」 三年级学生小南友惊慌失措,不停地眨着眼睛。 他好像是文学部的部长。满是皱褶的卷毛,戴着眼镜,身材纤小看上去挺认真的男生。 如果比喻成动物的话就好比胆小的松鼠似的,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的样子,坐立不安。 我们正在文学部的活动室里谈话。 活动室位于三楼的东南角,阳光照射在宽敞的房间里。 不过,应该说,这里完全没有多余的东西,给人以某种煞风景的感觉。 房间里只有表面倾斜的古旧桌椅以及庞大的书架,而那书架上却连一本书都看不到。 真像是连夜逃跑了似的。 「难道说,被偷掉的不止一本书?」 面对我的询问,远子懊悔般地叫喊道。 「嗯嗯,把活动室里所有的书都拿走了!这个书架上的,这个壁橱里的,那儿窗户下的,全都拿走了!这里桌子下的也是!那里也是,再那边也是,本来有很多书的!文学部的前辈们心头雀跃地拿起书,一页一页小心地翻看,哭过笑过感动过,代表着青春回忆的夏目漱石、森鸥外、狄更斯、曼斯菲尔德、契诃夫!真是太过分了!决不饶恕!」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空荡荡的空间里,原本堆满了书籍。 「到底被偷掉了多少本书?」 「那个……没数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在五千册左右吧。」 暧昧地嘀咕着的小南旁的远子立刻插嘴说道。 「错了!起码有一万册!」 如此断言。 即使只有她所说的一半,数千册的书忽然消失了也是件极不寻常的事。 「那些书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午休的时候来到活动室,这里就变得空荡荡了。直到星期五下课后肯定都还在的呢。」 今天是星期一。 那么说,犯人有很大可能在周六到周日这段时间把书搬出去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什么把这些不是很值钱的海量书籍花费大力气特意拿走的理由。 远子鼓着脸。 「果然赛艇部还是有些可疑!以他们那胖乎乎的手臂,即使是一万册也应该可以很轻松地搬走!」 「为什么会觉得赛艇部可疑呢?」 「赛艇部正盯着我们这间活动室呢!」 按照远子气喘吁吁的说明,文学部因为成员数量没有达到规定数目,所以被要求检讨并降格为同好会。那样的话活动经费就会被取消,而且必须交出活动室。 而相对的,今年从同好会升级为部的赛艇部,则会搬到这间空着的屋子里。 「赛艇部这种东西,即使没有活动室不也照样能活动吗!但是,他们却特意跑来说什么『什么时候搬出去啊。』,或是『你们好碍事,快点滚出去。』之类的话。一脚踢开堆积在地板上的书,说什么『这堆垃圾山,快点给我处理掉。』,好像是回收他们的屋子似的。」 远子呜呜地发着火。 「也就是说,你们赶出去的赛艇部的人拿走了你们的书咯?」 「是啊。只能这么想了。他们确实有可能做这种事。」 嘛,的确,他们长着坏人角色的摔跤选手般的脸。 「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说,我们很幸运不是吗?麻烦的搬书工作,有人已经帮我们做完了。」 「啊,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在远子的气势下身影变得稀薄起来的小南拍了下手。 「让我和天野同学两个人把书搬出去肯定是件不容易的事呢。反过来说的确是件好事呢,嗯。」 「请别对这件事点头首肯!部长!」 远子呵斥道。 「完全不好!这么重要的书全都消失不见了!部长喜欢的那本克拉克的『幼年期的结束』、梯普崔的『最保守的做法』、布拉德伯利的『火星年代记』,全都消失了!海因莱因的『进入盛夏之门』也是我最喜欢的书!」 不管是海因莱因还是布拉德伯利,到书店或者图书馆去,一般都应该能找到吧…… 小南呜咽地说道。 「是,是啊。天野同学。『进入盛夏之门』可是名作哟。我看过好几遍了。不会再有那么美妙的快乐结局啦。 可是,文学部除去那三名挂名成员后,只剩下你我两人了呀。而且之后,也吸引不了什么部员的样子…… 你好不容易来了文学部,没参加什么活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可是,我明年也要参加考试了,差不多想要引退了。」 「怎么能这样,部长……」 远子的眼眶湿润,满脸像是被丢弃的小猫似的悲伤的表情。 小南「呜」地一声便说不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不不不不好意思,所以说那些书不管眼下在哪里,本来就预定要送到图书室的地下书库去的,正好帮了我们的忙……」 「我明白了。」 远子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小南的脸上正浮现出安心表情之时,她忽然抬起头来。 「我会代替因为考试而忙碌的前辈来保护这文学部的!一定会把书找到,增加部员人数,让文学部不再降格为同好会,守住这间活动室。你就安心地看着吧!」 「稍,稍等下--天野同学!」 面对慌张的小南,远子挺起扁平的胸部,让人看得快要呆掉般可怜、晴朗地微笑着。 「没关系!这次的事件,就交给我这个『文学少女』来解决给你看!」 「--诶?你在校园的角落里,蹲在地上干什么哪?」 「吵,吵死啦,非文学部的成员请到那边去。」 「还挂着个双筒望远镜呢。」 「对于调查来说双筒望远镜可是必需的哟。」 「那种古老的样式,竟然还有得卖吗。」 「不要向我搭话,我会分心的。」 远子双眉紧锁,满脸严肃地盯着双筒望远镜。其实即使不通过镜片,也能听到赛艇部的那帮人「呜哇呜哇」扯着粗大的嗓门叫喊着,并且很清楚地看到他们做着俯卧撑或是仰卧起坐的样子。 果然远子还是对赛艇部抱有疑心。 「就这样一直监视着他们,肯定会找到重要线索的。」 说了句非常需要毅力和坚持的话。 明明只要拜托我,利用姬仓家的情报网一定能够很快调查出来的,在这点上,远子还真是顽固呢。 「呐,偷窥那帮邋遢的男人一点也不愉快吧。还是说,难道你喜欢肌肉男?」 「别乱传对人家名声不好的坏话。这可不是偷窥,这是调查哦。」 「比起蹲坐在这种地方,还不如到我的画室去,一边喝红茶一边快乐地聊天呢。」 「不要,肯定又会叫我做裸体模特之类的吧。」 「啊啦,无论是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还是戈雅的玛哈不都是裸体的嘛。」 「如果叫我站在贝壳上,全裸摆出那样的姿势,我会咬舌自尽的。另外,别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我!」 远子正用手肘推搡着我的时候,赛艇部那帮人突然「呜哇哇哇哇哇」地叫出声来。 向那边望去,他们聚集在一起围成圆圈,时不时发出怪叫声,蹬踏着地面,气氛高涨。 「……我听到了翻书的声音。」 突然,远子带着锐利的目光说道。 「诶?我听不到啊。」 「不,这只有身为『文学少女』的我才能明白。书正呼唤着我呢。」 「等一下--」 远子站起身来,向着赛艇部的人那里飞奔过去。 「哈,现场人赃俱获!请把那本书还给我!」 赛艇部的人大吃一惊,回过头来。远子将他们正传递阅读着的东西抢了过来。 啊,刚打开书页,她立刻满脸通红。 那是最近刚刚发售的,被评价为颇为大胆的巨乳偶像的露毛裸体写真集。 突然被抢走了写真集的赛艇部那帮人眼睛瞪得直直的,张着嘴僵在那里。 远子凝视着打开的书页,浑身哆嗦颤抖着,终于从耳根到头颈全都变得通红,大叫出声来。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太肮脏了,太肮脏了。那样的装扮,那样的姿势……太没有羞耻心了。胸,胸部也,太大了,显得不自然……」 把写真集按在赛艇部部员的脸上后飞奔而逃之后,远子仍然红着脸,不停嘟哝抱怨着。 「的确是这样哦。胸部太大的话肩膀也会很累,我还是比较喜欢平坦的胸部。你不用在意哟。」 远子立刻转过身来。 「为什么跟着我啦!而,而且,我对胸部什么的完全不在意!从现在开始它会慢慢发育起来的,到毕业的时候就有酸橙那么大了,已经预定好会膨胀起来的啦!」 「啊啦,还真是遗憾呢。」 我莞尔一笑。 远子板着脸转向一旁。 「现在你要去哪儿?」 「到周五有活动的各个社团去转一圈,探听一下情况。你差不多好回去啦。」 远子似乎比起柔弱的外表来要坚强的多,很快就从巨乳偶像的露毛裸体写真集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真的开始探听起情报。 「周五有没有看到过拿着很多书的人?」 「呜,不知道啊。」 「虽然我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五如果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们的活动室在一楼,所以不知道三楼发生了什么事。啊,不过。」 「什么!」 「班级里的女生好像说过,星期天碰到了幽灵什么的。」 「幽,幽灵……!」 远子的脸抽搐着。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去找那个同学继续打听-- 「要说碰到的话,其实只不过是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她说那天她回学校去取一些忘带走的东西。在走向三楼去往二楼的楼梯途中,头上的天花板发出了某种摩擦的声响。 「咯……咯……,感觉是很低沉的声音。之后侧耳倾听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似乎是怨恨的话语声。『……好……暗,好……暗,好暗呢……好冰冷啊』这样的……『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哦……』……,之后是『无法通往夏天』这样吧……?我感到好害怕,立刻从楼梯上飞奔下去。」 听着她的话的时候,远子的身体变得僵硬,脸色如同死人般铁青。 「呜……幽、幽灵这种东西,在这世界上可是不存在的哟。」 -后篇继续- 参考文献:《进入盛夏之门》海因莱茵 「真的哟,幽灵这种不科学的东西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那绝对不是真实情况。我对于幽灵鬼怪什么的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哦。」 下课后,远子一边走在通往地下书库的螺旋楼梯上,一边如此断言。 不知为什么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个装食盐的小瓶子,那是什么玩意儿?我问了问她,远子有点飘忽地高声回答道。 「第六六六六六节是料理实践课,我不小心带走的啦。」 「食盐?」 「是、是啊。虽然想着得还回去,不过好像忘得一干二净,就这样一直拿在手里了。」 此前,她总是以我不是文学部的成员为理由不肯带我一起行动,不过这次,她却对我说「你如果想跟来的话,一一一起过来也没什么不好哟」。这算是她打开心扉的证明呢,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打开地下室的门,房中昏暗无比,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旧书和灰尘的气味,使鼻子痒痒的好难受。 房间里有桌子和书架。拉了下不知什么年代的线绳开关点亮了灯。 幽暗中展现在眼前的场面真是惊人。好几个抬头才能望见顶的书架并排在一起。上面的书本鳞次栉比。不仅如此,地板上的书也堆积如山。 完全就像个废墟一般嘛…… 「看这样子,就算你们的书在这儿,要找起来也很辛苦呢。先去垃圾场看看再来不好吗?」 「刚发现那些书消失的时候我立马就跑去确认过了呀。」 远子像是非常在意什么似地四处扫视着,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间深处。 那些书到底消失在何处了呢?要搬到学校外面去也要花费不少功夫,而且这么破旧的书也卖不大掉吧,几乎没什么好处可言。 应该还在学校里吧? 如果放在书库里的话,就算有再多的书也不会显得不自然。反正本来,就已经预定好要把书搬到图书室来的,如果能在这儿找到的话不就全解决了。 远子绷着身子,来回翻看着堆积在地板上的书本。 时不时的一个哆嗦颤动着肩膀,满脸哭丧的表情驻足转过身来。握着食盐瓶子的双手更是用足力气。 怎么看都觉得她的动作好笨拙。 试着逗逗她吧。 「啊,你背后有个白色的影子!」 我轻轻地说了声。 「呜哇!」 远子尖叫着跳了起来。 「从天花板上滴下了血滴啊!」 「不要!」 「地板上耸着个人手!」 「不要不要啊!」 不管我说什么,远子都会「呜哇!」或是「呜呀!」地大声叫喊,身体害怕地不住哆嗦。 终于停下来之后,远子肩膀一起一伏地呼吸着,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半哭丧地重复嘀咕着「幽、幽灵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却仍然继续找着书。 「呜呜……,我怎么可能认输呢。为了文学部,为了前辈们,为了鸥外,为了露伴,为了托尔斯泰,为了林格伦,为了海因莱茵……」 「为了海因莱茵吗。」 她说完之后我便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这么说起来,那个幽灵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呢。『无法通往夏天~~~~』什么的。这些书本的消失大概是因为附着到『进入盛夏之门』上的海因莱茵的灵魂在作祟吧。」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作祟!这是对海因莱茵的亵渎!」 哭着鼻子的远子抬起头来,满是严肃的表情。 「罗伯特·A·海因莱茵,1907年7月7日出生于美国的科幻小说作家。他就读于海军学校成为了海军士官,不过因病复员,之后在大学求学。作为候补参加过选举但是落选了,后来换了好几种职业。 他的处女作是1939年发表的『生命线』,据说只花了4天就写完了呢。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回到海军,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表作品。不过战争结束之后,他正式参加到作家活动中去。『银河系公民』『异乡异客』『月亮是位严厉的主妇』--无论哪本都是只要看到标题,胸中就会不住涌动的名作哟!」 有些胆怯的远子的表情逐渐变得明朗起来,不断继续着热情的话语,我只能哑然看着她。 「不过如果要我来推荐的话,最好的果然还是『进入盛夏之门』呢。 主人公丹·戴维斯虽然有些脱线,不过是个才能出众的技术人员。由于身为共同经营者的友人和未婚妻的背叛,而被冰冻睡眠直到30年后才醒来的他,为了拿回被夺走的东西,乘坐时间机器回到了过去。 那轻快的口吻,便如同用用叉子转动着卷起用野菜冷冻制成的意大利面食一般,舒爽顺滑地吞下肚子,翻动着书页的手变得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上面还丰盛地布满了清炸茄子、西葫芦、马铃薯,闪耀着色彩斑驳的光芒,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甚是美妙。 每当经过缜密安排的伏笔明了的时候,舒畅的柠檬和略带些苦涩的罗勒(译注:Basil,一种香辛料)的香味,在口中清爽地弥漫开来,吹走了夏日的酷暑,让整个人都变得精神! 总之真让人回味无穷,一定一定要让后辈,以及后辈的后辈来读一读这本书,这本洋溢着对于未来希望的名作!是的,为了今后来到文学部的可爱后辈们,我一定要努力把这本书找出来!」 远子的眼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满是欢喜地如此描述着。我心里有些闹别扭,便对她说。 「你还蛮投入的嘛。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学校的社团活动而已。」 远子立刻明确地反驳我。 「社团活动可是很重要的哦。它能让我们尽情地享受校园生活呢。」 「学校本身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地方吧?」 「可没有这回事。要去探寻令人愉快的地方,不管多少都能找到。」 我虽然嫣然而笑,可是胸中却愈发感到冰冷,喉咙变得好干渴。 「你简直就像是『进入盛夏之门』里的那只猫呢。 因为对冬季感到辣手,所以在严冬之际,深信着有扇通往盛夏的门,催促主人去打开它们。打开一扇之后,又有另一扇,接着更有下一扇。向那十二扇门的另一侧一一窥探,可是果然外面也只是延续着冬日的景色而已,最后还是被深锁在房间里。 如此,每当冬季来临之时,就重复着同样的状况。 无论打开多少扇门,只要不向外面迈出脚步,从门的这边看去的风景永远都不会产生变化。」 远子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随着季节的变化,景色当然也会跟着变化。」 「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呆在那安稳的家中,焦躁而又荒废地度过这段无聊的光阴呢。 同样,学校也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地方。 现在明明想要出去,却无法成行。只是打开这儿那儿的门扉向未来眺望。那样所见到的未来,恐怕也只是被灰蒙蒙的皑皑白雪所覆盖,完全无法一窥全貌吧。 被迫穿着同样的衣服,被迫遵守着同样的规律,被深锁在一个房间里,难道你不觉得简直就像个囚徒一样吗?」 身体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感情在逐渐膨胀着。 「进入盛夏之门」的主人公,通过时间机器回到了过去,获得了一切想要的东西,那是个完美的快乐结局。 但是,通往理想世界的那扇门,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十五岁的我,便无法从「现在」逃脱。 那时候,胸中仿佛被火烧蚀刻般充满了悔恨之感--对于说了那些无谓而又无聊的话,让人后悔到近乎无法呼吸。我冷淡地说道。 「我也差不多该去参加社团活动了……虽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社团,可实在没有办法啊。」 那个时候,远子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我背对着她走出了书库,故而无以得知。 结束了无聊的社团活动之后,我走出了音乐厅,天空已然变得一片昏暗。太阳刚沉下去的这个世界,有种奇异的透明感,心头飘荡着一股微妙而难以言语的情愫。冰冷的寒风吹拂着我的头颈。 天野远子这个人,可能还是不要太过接近为好。 她那少女特有的率直和死心眼让人不由感到可爱,可是在另一方面,她那清澈到不可思议程度的瞳孔,天真无邪的话语,正触摸着我心中那片不愿让人触及的地方。 怀着满心哀痛,我向等候着我的私人司机所在的停车场走去。 这时,突然听到一阵像是挖掘水泥一般的尖锐声音。?在干什么呢? 我停下脚步,向那薄暮中凝神望去。 轰隆隆的响声正逐渐向我靠近。 终于,昏暗中一个银色的身影如同火焰般浮现出来,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辆装载着植物花盆的推车正向这边行来。 让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推车的后方,一张苍白而又空洞的脸庞正摇晃摆动着! 不过很快,就现出一件黑色的制服。虽然仍然很难看清楚,不过可以肯定那是个普通男生。 吐了口气,再次瞪大了眼。 不--是个熟人。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停下了车。 「……姬仓同学。」 文学部的部长小南友神情黯淡地看着我。 看到他那阴云密布的眼睛,我的皮肤又战栗起来,不过装着平静的样子询问他。 「都这种时候了,你在干什么呢?」 「……老师拜托我搬一下花盆……」 「你是担任园艺委员还是在兼职?」 「不是的……因为经常拜托我做事情。我也没什么回绝的理由……」 像是个胆怯的小动物一样竦缩着身体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 「……姬仓同学,今天也和天野同学一起去找书了吗?」 听他如此踌躇地问道,我的胸中变得一片冰凉。 「嗯。不过我中途到自己的社团去了。」 「是吗……」 小南垂头丧气地说道。 「天野同学一直没有回到活动室来……大概又一个人不断搜寻着吧……」 他盯着我的脚下,声音嘶哑地嘀咕着。 「……我做了对不起天野同学的事……可是,我真的……」 他中断了话语。 痛苦地吐出的气息,虚无缥缈地消散在黑暗中。 「对不起……我要走了。得回家去为晚饭做准备了。」 第二天下课后,我在画室里收到了关于小南友的调查报告。 那上面记载着的关于小南友家的情况非常普通。 可是,我的胸中像是有块黑泥逐渐淤积起来。 像是看着被网缠住,嘴巴一张一合,就快要死去的鱼儿那样,胸中满是苦闷的情感。 孩子并没有选择被哪个父母生下的权利。身为子女,除了顺从父母以外没有其他选择…… 无法找到出口的那种焦躁感,在身体里蠢蠢蠕动。 就算一扇接一扇地打开门来,另一侧却也并没有夏天。只有寒冷的严冬无尽延续着。 想要向纷飞大雪中踏出脚步,却没有足够的力量。 无谋的勇气只会夺去性命。 那快要迸裂般的渴望让身体血脉贲张,可是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中静待季节的变化。这就是身为子女的命运。 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心里很明白。可是,却感到无比的悔恨。 无法接受的东西却不得不强迫接受,心中充满了焦躁和痛苦。 什么都徒劳无益。 什么都无济于事。 通往理想之地的魔法门扉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于世! 那宽阔而又雪白的画室仿佛牢狱一般,感觉就连自己痛苦的样子也被监视着,我实在忍受不住,跑出了房间。 离黄昏的到来还有一会儿。 朝向映射着夕阳的校舍漫无目的地乱走,心中想到,远子那毫无成果的搜索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她的这种行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完全不会有任何成效。这样坚持下去只会让伤痕慢慢扩大。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从活动室里拿走书的就是--。 「姬仓同学!」 明朗的声音突然窜到了耳朵里,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白色通透的光芒中,远子喘着气向我这边跑来。像是猫尾巴一般的长长的三股辫,随着她的动作不住跳动。 远子的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辉,嘴角浮现着生机勃勃的笑容。 「我还在继续找哦。来,看看这个,姬仓同学。」 大口喘着气的她给我看的是,从笔记本上剪下来的一张纸。 端正的字,写着像是诗词似的东西。 「住在这儿的是秋天的人们。 地下室和地窖,煤堆和柜橱,后房的屋顶。 阳光斜斜映射的厨房。 空洞的脚步声。 夜晚长久端坐不动。 我们就在那儿」 看了眼远子,只见她娇小的脸庞上浮现出喜悦的笑容。 我皱着眉头问她。 「这是什么?」 远子高兴地回答。 「这是从书本而来的信哦。」 「从书本而来?」 面对我愈发颦蹙的脸,远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啊!我去活动室的时候在桌子上发现的。读了以后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那些消失的书本向我发来的信息啊。」 「你是不是会接收什么奇怪的电波?」 书本发来的信息? 童话故事也要有个限度。如果天真可爱过头了的话,恐怕就变成妄想狂了。 但是远子却点点头。 「嗯,这话语中所深蕴的思念,我已经了解地很清楚啦。」 「我可完全不明白。这张剪下来的纸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昏前那雪白的光芒中,远子花朵般微笑着。瞳孔里闪现着聪慧伶俐的神采。 「有没有读过雷·布拉德伯利的书?」 「和海因莱茵一样,是美国的科幻小说作家吧。『火星编年史』之类的作品我还是知道的。」 「布莱德伯利有本标题为『十月是黄昏的国度』的短篇集。原来的题目是『TheOctoberCountry』,直译就是『十月的国度』呢。这些不是标题,而是用短篇集中所有的标题,在开篇写就的诗。」 她以柔和的声音背诵着那首诗。 「……无论何时,河川丘陵上皆尽雾霭弥漫。白昼快步离去,曙光迈出脚步,只有夜晚长久端坐。」 「以地下室和地窖,煤堆和柜橱,后房的屋顶为中心的国度。阳光横贯厨房」 「住在这儿的是秋天的人们。回想着金秋的思念。每晚,时雨般空洞的脚步声不住回响……」 内容感觉相当悲伤呢。 可是,透过远子的声音听来却让人觉得好暖和,像是孩提时代读的童话一般温柔地回响着。 远子「怎么样?」地问了一声,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我。 「『黄昏时分』是指在透明的光芒中现实与非现实的交汇,显现魔法的时刻哦。对于开篇来说没有比这更适合的诗了。而这张纸上所写下的信息,正是引用了『十月是黄昏的国度』中的一些诗句!『我们就在那儿』这句话就是指在十月黄昏的国度等待着的意思呢。」 现在正好是黄昏时分。 远子回过身去,抬头看着校舍。 「黄昏的国度就是傍晚的国度--夕阳照耀下的国度--。能看到落日的国度--即是校舍的西侧。」 我也随着她的话语抬头望去。 巍然耸立的校舍。 朝向西边的窗户。 映射过来的阳光好刺眼。 不由得眯起眼睛向那边眺望,只见一块反射着夺目金光的布头正如同硕大的翅膀一般飘荡着。 「看啊!就是那儿!」 远子直指着前方。 打开着的窗户。 窗帘正随风高扬! 「我们走吧!」 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三股辫欢快地跳跃着,像是个淘气的小猫一样奔向校舍。 我也被她拉着迈开了脚步。 是谁从活动室里拿走了书,我已经很清楚了。 从门扉的一侧所看到的结局和未来只会如同寒冬一般冰冷恶劣,决不会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可是,被长长的三股辫如同猫尾巴般晃动着的远子,牵着手狂奔的我的胸中,像是走向时间机器的实验台的主人公那样,炽热地鸣响着。 心脏像是要穿破身体似的越变越大--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地颤动着。 步入走廊,跑上楼梯,终于到达了三楼西侧一隅的那个房间。 远子打开了门。 小小的房间里满是从窗外照入的金色阳光。 这是堆放没什么用的物品和资料的房间吧。椅子和板纸堆积在一起,尽是灰尘。 但是,如同波涛一般靠近着的夕阳,让这儿所有的东西--就连纷纷扬扬的灰尘也一起,带上了如同魔法般的色彩光芒。 地板上堆着大量书本,犹如黄金的山峰一般叠了起来。 被风吹得鼓胀起来的窗帘一旁,有个戴着眼镜的高年级学生站在那儿。 像是终于等到了访客而安心了似的--他眯起了眼镜深处的双目,淡淡地笑着。 「太好了……终于注意到这边啦。」 远子也莞尔一笑。 「因为收到了很多提示了嘛。这些诗太容易理解了,部长。布拉德伯利可是文学部的必读书籍哦。」 看着那张纸,小南又微笑了一下。 可是之后,他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黯淡下来。 「对不起。擅自把活动室里的书搬走的就是我。周六和周日的时候装在推车上运走的。因为这个房间无人使用,而且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老师拜托我做事,所以在搬东西的时候复制了一把钥匙……」 远子以满是挂虑的眼神看着小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我不希望书被搬到地下书库去。那儿又暗,又冷,又寂寞……就像是把那些书活埋了似的……」 小南的声音愈发低微空洞起来。 「我下个月就要转学到熊本去了……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所以没办法……我真的,很想继续呆在文学部的……」 在痛苦中回忆起了那份报告的内容。 小南的父亲经营着一个小印刷工厂。 受到经纪状况不景气的影响而破产,欠下了很多钱。 认真勤勉地工作着的父亲,从此在昏暗的房间里深居简出。而为了赚取生活费在深夜面包工厂辛苦劳作的母亲,因为累坏了身子住进了医院。 在那样拮据的生活条件下,小南一家人决定搬到熊本那儿的母亲家去。 恐怕在目前这种经纪状况下,小南就连想要在当地的大学就读也很困难吧。 将近五十岁的父亲,已经很难再找到工作了。而母亲的身体也不尽如人意。 小南有个小学生弟弟。他不得不代替双亲担负起这样的重任。 他之所以不愿让书本被带到地下书库中,大概是因为无法不想起那个把自己深锁在连灯也不开的房间里的父亲,和笼罩着自己的黑暗现实。 至少让这些书,能够到达遍布柔和夕阳光芒的屋子,悄悄地驻留在那儿吧。 --无法通往盛夏。 那么,至少通往十月的金秋时节吧。 他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昨天,在昏暗薄暮中推着车子的小南,看上去精疲力竭,哀思如潮。 「转校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无论怎样社团活动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小南低着头,痛苦地挤出声来。 「真的很对不起你,天野同学。让你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并不明白别人的心情。 人对于创伤是很软弱的。自己的心灵只能靠自己来守护。 因此我的心境变得沉重起来。 这几天来远子的调查,变得完全徒劳无功。 面对小南的坦白,远子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愤怒? 或者说哀伤? 那时,眼前如同猫尾巴一般乌黑的三股辫不住摇晃着。 远子走近小南身边,轻轻地握住屏住呼吸的他的双手,如同清纯的花朵般微笑着。 「绝对没有白费这回事。」 清澈通透的瞳孔窥探着小南的眼睛。远子对惊慌失措的小南明确地断言道。 「因为前辈很喜欢看书,我是非常了解的! 完全没有白费功夫!」 小南的神色更加惊异,脸颊变得通红。 「前辈拼命守护着的那些书,我会好好继承下去的。这样,每当读到布拉德伯利、梯普崔、海因莱茵的书的时候,我都会回忆起前辈。」 浸满心意的眼神,洋溢信赖的声音。 像是映照着从云间而来的金色光芒,小南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所以,前辈每次翻阅『十月是黄昏的国度』和『进入盛夏之门』的时候,也请一定要回忆起自己守护着这些书的事,以及文学部的一切。」 小南的眼泪夺眶而出,边哭边笑。 「虽然我只带走了『进入盛夏之门』这本书留作纪念,不过还是还回来比较好吧。」 「没关系的。作为文学部新任部长的我给予特别允许。请你作为饯别之礼带走吧。在许许多多的书中选择了这本书的前辈,你的未来一定会有一扇通往盛夏的门扉!」 这对于不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的人来说,可能只是过于乐观的话语。 小南的周围,寒冷的严冬一定还会继续下去吧。 可是,听到了远子的话,小南却满面阳光地笑了,使我的胸中不禁阵阵鼓动。 远子赐予了小南对于未来的祝福,在他的前进道路上,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微弱,但却温柔、慈爱的光芒。 「谢谢你,天野同学。你能来到文学部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远子对着赛艇部那伙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对怀疑过你们感到很抱歉。这是我的错。活动室也很快就会让出来的。」 「不、没关系!那个,我们要互相理解嘛。」 「啊、啊啊!我们对文学部怎么可能有恶意呢!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尽管提出来。」 直到昨天还态度蛮横的那帮人,突然变得坐立不安,吞吞吐吐起来。 远子立刻忽的抬起头来,双颊闪现着耀眼光辉。 「真的吗!谢谢你们!那么,就请帮我搬下东西吧!」 在被那个机灵鬼文学少女完全怀柔的赛艇部的协力帮助下,搬运工作终于完成了。 文学部的桌子和书架,都被运到了三楼西侧一隅的资料室里,而原来堆积在那儿的物品几乎都被移到了成为赛艇部活动室的原文学部活动室中。 「我们的活动室要宽敞得多--------,所以你就不用在意啦。」 「是啊是啊,反正本来我们就没什么东西可放。」 「谢谢你们啦!赛艇部的大伙真的很可靠啊!」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哇哈哈哈哈。」 真是的,这些男人……被古风的三股辫美少女如此感谢之下,他们似乎也感到很幸福。 另一方面,远子也对新的活动室笑逐颜开。 「这儿就是文学部的活动室啦。新生的文学部从此开始咯。」 「你准备事后再向学生会获得许可吧。」 「嗯,我会很努力地和他们交涉的哦。另外还得保证一下社团人数。」 远子总是那样畅所欲言,无论何时何地都直面前方。 「呐,姬仓同学。之前你不是曾经说过,就算打开门扉,如果不走出去的话景色就不会产生变化?直到冬季结束,都只能焦躁地呆在房间里,无谓地荒废那段无聊的光阴。 可是,我却觉得,如果能在门的这边眺望着外面的风景,神游物外尽情想象着度过那段时间,应该也会很快乐呢。 那绝不会是无聊荒废的光阴。」 那时已是黄昏。 从窗户外洒落进来的如同蜂蜜一般甘香甜美的金色光芒,温柔地笼罩着远子的脸颊、头发和头颈。 紧紧盯着几乎不能呼吸,心中无比痛苦的我,远子带着那温暖的眼神继续轻声低语着。 怎么会虚度岁月呢。 眼下,我们正度过的这段,安稳而又寂寞的时间,正是-- 「无比幸福的--光阴哟。」 清澈的瞳孔。 柔软的嘴唇。 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目眩不已,世界如同沉浸在柔雅的花香中,形状也逐渐起了变化。 「差不多该去学生会了。」 远子轻轻地走向门口,对我说道。 「说起来,你最好说服一下上面的人呢。那样的话可能更轻松方便一些。」 「上面的人?」 「比如说新庄副校长。他可是科莱特的小说的爱好者哦。」 「科莱特?『蓝色麦子』的作者,那个法国女作家?」 我微笑着回答。 「嗯。如果提到些关于科莱特的话题,他会非常高兴的。试试看吧。」 远子满脸讶异的表情。「我明白了,副校长吗。我试着在这点上突破一下。」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科莱特是个在新宿的俱乐部里打工的外国人留学生。对于这个和自己年龄差距近乎三十岁的女孩子,副校长花钱包养着她,就连高级公寓的房租也帮她支付。 当然,他的家人,同事对这件事均一无所知。 秘密的爱人的名字突然被提到的话,他会惊慌到什么程度呢。想象着那情形,我在这映满夕阳的房间里,一个人笑了起来。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远子来到了我的画室。 「那个房间已经被允许作为文学部的活动室了!另外,就算人数不够,也能够一直开设下去!关于科莱特的话,非----常的有效哦。副校长感激涕零地听着。他好像还有些其他事,很快便打断了我的话,不过一直到我走出房间,他都恋恋不舍地目送着我。」 我接着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呢。又帮你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谢谢你啦。我以前似乎对你有些误会。今后,我就不叫你姬仓同学了,改称麻贵吧。我们两个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远子笑逐颜开,抬头看着我。 嗯,如果我回答让我们成为好朋友,她那娇小的面容上一定会绽放出炫目的笑容吧。 那可真是甜美而又让我的心怦怦直跳的想象画面。 可是,我有着更强烈的欲望。 这种程度是无法令我满足的。我期待的并不是这样单纯的朋友关系。 虽然远子的笑颜有着出众的魅力,可是我想要看更多,只有我能够享受的其他表情。 所以我不等远子说到最后,我便用双臂紧紧搂住她那纤细的身躯,在制服的领口旁深深一吻。 「!」 远子当即僵直在那儿。 在那散发着微妙花香的光滑肌肤上,我深深地吮吸了一口,她猛地一个哆嗦。 远子歪着脑袋,惊异的目光抬头看着我。 眼神愣愣的嘴巴一张一合。 「干、什什什什什什……么……」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嘴唇缓缓向上移动。 「你要好好记住哦。我可不会免费提供情报。这就是此次提供情报的『代价』。」 锁骨下面现出了一朵鲜红的花瓣。远子慌忙跳开,满脸绯红。 「你果然是个变态!太肮脏了! 别再靠近我----!」 远子扬起眉毛,眯着眼睛,鼓着脸颊的表情,真是无比可爱呢。我闭上了一只眼睛。 「托你的福为我带来了快乐的校园生活呢。啊,裸画的那件事也拜托你啦。」 那话语让远子变得更加厌恶与不快,呼喊着「就算死我也不会脱的~~~!」 现在,画室里已经没有了原来那种痛苦的压迫感。 虽然十五岁的我,眼下还只能停滞在这个地方,不过这对我的生命一定是必要的吧。 是的,文学少女这么说过。 现在,是无比幸福的时光。 所以,不要再消沉,尽情地品味吧。 趁着最近这段时间就在这儿,以她为模特作幅画吧。 目送鼓着脸庞,甩动着三股辫走出门去的小猫咪,我的心情不禁晴朗起来。 那扇门,一定会在什么时候,通往盛夏。 现在,那间画室里还装饰着远子的肖像画。 毕业之后,我仍会不时拜访那儿,一边回忆着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边作画。 那三年的时光,确实是令人无比幸福的时光--也是让人成长的岁月。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地方,在任何中意的场所画画。可是,我却依旧对这里恋恋不舍,所以才会时常过来,驻足怀念。 虽然文学少女已经不在了…… 我曾经觉得她的选择实在是太笨拙了。在恋爱方面,她总是抱着那样古朴的想法。对我来说,简直让人着急透顶。 但是,她一定是为了她最珍贵的东西,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吧。 直到最后仍然灿烂地微笑着。 真的很像她的风格呢。 在画室的窗户间洒落的那柔和的金色夕阳中,一边哄着小孩子,一边回想着渐行渐远的文学少女的一切。 呐,远子,我正在盛夏的国度中哟。 -完-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第三话 文学少女和见异思迁的预言者 第3话,文学少女和见异思迁的预言者[约翰] 我一直认为像莎洛美那样的女性很不错。 虽然纯洁无暇但又大胆热情,清高而又果敢。对自己所爱之物犹如火焰般贪婪。若是不能得到思念的对方,就算是砍下他的脑袋也要让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将那头颅紧紧拥抱、亲吻。 ——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么!就算是现在也深深的爱着你。约翰。我只爱着你一个人! 那是一个我马上就要成为小学生的春天的下午,爽朗的太阳照耀下,我和像姐姐一样编着辫子的少女2个人。静静的翻阅着书页。 那一定不是一本能让小孩子看懂的书吧。那张妖艳的少女吻着用盾牌盛着的男性的头颅的图片。让我感到阵阵揪心的冲击。 在突然变冷的房间里,这个比我大二岁的青梅竹马正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害怕似的颤抖着。 “如果把这样的故事吃了。是不是会感觉到石榴般的味道……像血一样的粘稠,酸酸的。爱一个人,实在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情呢” 明明是个连什么是爱都不懂的7岁小鬼,一边说着一边还非要学着大人的样子面带悲伤。 在被这样的女孩持续捏着手的同时,那渐渐发热麻痹的脑袋却想到了一件事。 爱一个人是多么的甜蜜啊。 想像约翰一样被人爱。 被砍了的脑袋被抱住亲吻。 比任何人都更强烈的被思念。 啊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死了也值了啊。 ————————————————————我是分割线———————— “流应该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你在胡说什么呀。应该是和我一起去听音乐会才对!” “哎~~不是说好星期六是和奈奈一起出去的么?对吧流君!” 秋天的傍晚 夕阳西下,在已经变的很昏暗的住宅区的路上,我正被三个女孩追问着。 她们虽然各自穿着不同的校服。却都上仰着眉毛,摆出一副不选自己就不会善罢甘休的表情盯着我。 这种刺着皮肤的紧张感真不错。 被这种严厉的眼神盯着的那种让人背脊阵阵发凉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啊 独占欲总是会激发出嫉妒。 所以,再更激烈的为了我而互相争斗,宣泄感情,将对手彻底击倒,带着这种兴奋感面向我而来吧。 抱着“与其给别的女人抢了去,不如干脆杀了他!”的觉悟,对着我的胸口用小刀致命一击!完美了! “我说流,你干吗摆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啊!” “就是!说说清楚!流,你究竟准备和谁交往!” “肯定是奈奈啦。对吧。流君!” 和女孩子玩乐真是有趣…… 不过,还是被指责更有意思。心情愉快。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在被怨恨的眼神盯住的这一瞬间。她们的眼里除了我已经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那就4个人一起出去吧。当天可能还会多2、3个人。没什么关系吧?” “什么—————!” 三个人看着我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我露出从容的笑脸。 让我看看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办吧! 就在我等待着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的时候 “当然有关系啦!!” 背后突然感觉到杀气,后脑勺被个扁平的东西重重的打了一下。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流人!” 随着“镑”的一声,我就感到眼冒金星! 甩着靴子站在那里的,是一身苗条身材。留着齐腰长辫子的“文学少女” 普通看来,明明应该是个温柔端庄的美少女。在屋外灯光的照耀下。脸上却明显的带着怒气。就好像鬼一样。似乎还能看到头上冒出的角。 “呃……远子姐” 不由倒仰的我,耳朵被细细的手指一揪,呼的一拉。 “唉。怎么连你也要像那个一代好色男的世之介一样不务正业啊!准备像世之介那样来个色道修行?坐着好色丸为了保护女性去岛上?” “啊,这样也不错啊……疼、疼。远子姐,耳朵要裂啦” “你啊。去看看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学学人生的真谛吧!” “哎……那个很长啊,厚厚的有4大本呢————疼、疼。真的疼啊” 远子姐无视似的继续拉着我。 “喂,你给我等等!你准备把流带哪去?你是他什么人那!” “就是!突然跳出来。也太亲密了点吧!” 对着不满的女生们。远子姐一挺胸。很干脆的告诉她们 “我是流人的姐姐!如你们所见是“文学少女”!如果你们真心实意的想和这孩子交往的话,就把你那热情的思念写满50张原稿纸交给我!之后我们再来谈!” 啊啊,那边3个全部都石化了! 我就这么被远子姐带走了。 “真是,稍微不注意就跑去和女孩子鬼混。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点都不长进!” “不长进的是远子姐你吧。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 ——————不许欺负流流!! 小时候。每当我被女孩子围住的时候,远子姐就会带着涨红的脸跳出来。 就像认为我被欺负一样,现在也不断的对我说“流人小时候总被人欺负,我可没少庇护你呢。”这样的话来让我感恩。 当然这里面连一点点的真相都没有。 在我的记忆里,倒是发生过正当女孩子们正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说“流君和我一起玩嘛”的时候,远子姐突然冲了过来,那气势实在太猛以至于自己撞上了攀高架而导致头破血流的惨事。 爱管闲事加上毛手毛脚的这位比我大2岁的青梅竹马。现在就寄宿在我的家里,和孩童时代一样。一边赶走那些我身边的女孩,一边对着我说教。 明明就是我个子比较高。手腕比较粗,力气比较大嘛…… 想到这些,胸中就微微作痛。 这感觉到底是来自不想再被看成小孩的那种反抗心理,还是感觉到和那时候不一样的怀念感。或者2个方面都有。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远子姐一边鼓着脸,嘟嘟囔囔的埋怨着,一边就这么穿着校服坐在厅里的电视机前。按下了录像机的录音键。 好像是准备录新闻里的美食节目部分,那是远子姐喜欢的节目。但是,因为是个连微波炉都不会用的机械白痴,所以现在还和手上的遥控器战斗着。 虽然总是以“这是姐姐的命令”这样的方法让我来干,不过现在由于正站在说教者的立场上。似乎是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的弱项。 固执的将身体背了过去“这……这个,呜……是按这个吧……哎呀,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念叨着。 侧面看还是一副正经的样子。 我伸过手去将远子姐的遥控器取了过来。三两下操作完了收录功能。远子姐吃惊的看着我。 就这样嘴巴摆出“へ”字的形状。复杂的看着。“好了”,预约完的我将遥控器换给了她。 远子姐虽然带着少许脸红,却像开花的瞬间一般笑了 ——谢谢,流人! ——谢谢,流流! 这时候的脸和小时候远子姐的脸重合了。我心中一阵激动 啊啊,只有这种地方才和以前一样啊。不管怎么生气不管怎么哭闹。每当我伸出手的时候,远子姐一定会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愉快的笑着。 所以,我一辈子也敌不过她吧。 美食节目一开始。远子姐就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开心似的观看着。 听报道记者阐述由康吉鳗制成的天妇罗的味道。津津有味的看着。 “薄薄的,脆脆的表皮,和在口中慢慢融化温热的康吉鳗,这个十有八九就是类似[东海道中膝栗毛]的味道吧。野次和小北的串烧,又奇怪又有趣。正是阳光下大众享用的口味啊” 就这么开心的嘀咕着。 远子姐一直是吃书长大的。 虽然看着似乎不可思议。其实却是真的。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身边的远子姐就一边不断撕啦撕啦的将书页撕碎,闭嘴咀嚼着《暮明谷的同伴们》、《罗塔的迁居》这些书,一边舔着舌头说 “太美味了。罗塔就像牛奶糖一样,在嘴里慢慢翻转融化,甜蜜又幸福的味道慢慢扩大!”这样的话了。 因为看着远子姐品味着她的书的时候那显露出的美味感。我也尝试着品尝过一次。但是,本应该是带有桂皮味的甜甜圈味道的《艾米鲁和侦探们》,却因为怎么也感受不到除了纸以外的其他味道而大失所望。 与此相对,对于我们普通所吃的面包和肉类。在远子姐看来却毫无味道。 当然,周围的人是不知道这样的秘密的。 知道的人只有我和我母亲,还有作为远子姐作家的那个人…… 我从侧面将远子姐的腰一搂,摆出说悄悄话的样子询问道 “喂,和心叶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了?突然就……” “我只是觉得你们是不是该更进一步的说” “嗯~现在放学后大家都有在一起进行着文化祭舞台剧的练习。” 不是这样的,虽然我更期待一些刺激性的对话,但是远子姐却开心的说着武着小路实笃的《友情》上演的事情。 “是心叶君写的脚本哦!真的。还想让他主演野岛呢。不过他觉得很难为情说什么也不干!” 一说到井上心叶这个文学部的后辈,远子姐就露出腼腆的样子。好像所说的话都是易碎品似的,一字一句都小心翼翼的吐着。 比如“今天心叶君又写了这样的东西”,或者“心叶君说了这样的话”之类的内容 一天总要听到几次从她嘴里蹦出的“心叶”这两个字。 并且眼神里还流露出甜蜜的感情。 “真想看看心叶君的野岛呢。演大宫的芥川,是心叶君他们班的班长,是个非常认真仔细的人,一定和心叶君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杉子由七濑扮演。七濑今天还带了自己作的小甜饼过来,虽然是对着大家说请吃吧。其实心里明明是想让心叶吃才对。为自己喜欢的人作小甜饼的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 “远子姐你也作不就好了嘛。” “哎哎,我是不行的呀” 远子姐眼睛睁的圆圆的,慌张的连连摆手。 “而且文化祭结束了以后我就……” 说道一半。远子姐的睫毛搭拉了下来。突然沉默了。但是,也就是一小会,马上就将下颚抬的高高的,鼓着脸,摆出年长的样子说到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啦。倒是你流人,你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再像以前那样说着[像莎洛美那样的女性很不错]这样的话可不行呀。脑袋被砍掉的话,不管是录像还是更换荧光灯都不能再找你干了不是么?” 就这样把话题扯远了。 远子姐一定是想在文化祭结束的时候从心叶身边离开吧。 不再让心叶一个人。在心叶的周围聚集起能给与他再一次写作力量的人———— 在心叶不察觉的时候,悄悄的,自然的,将天野远子这个人的存在消去。 说是这样才是为了心叶好什么的,远子姐觉得如果带着更多不纯的动机接近的话,会让她觉得没有资格一直在一起的。 就这样真的好么? 不,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胸中似乎有一股愤怒的感觉往上涌。 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觉悟。远子姐才会当着心叶的面吃书啊! 能如此让自己迷恋的作家,而且还是个能完全接受远子姐的秘密的人,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的到的啊! 远子姐的作家。除了心叶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至今为止因为艳事被远子姐训斥了不少次的我。这一次,一定要把远子姐和心叶撮合到一起去! —————————————————————我是分割线—————————————— “那么要我帮什么?” 姬仓家的大小姐用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圣条学院腹地内的音乐礼堂的最上层,基本已经变成了大小姐的私人画室。我们的会面,基本上也就是在黑幕降临学校时的这个地方。 “真不爽呢,刚刚才结束马上就来说这样的话。” “如果是要甜蜜之吻或者枕边的悄悄话的话,不管多少我都能免费提供” “才不要呢,从你这脏嘴里说出的东西,都是廉价货。对其他的女孩字也不知道说了多少这种话,比包糖果的纸还要薄。真不害臊。” 将凌乱的校服快速的整理完毕后。又将舒展飘动的头发用梳子梳理完毕,麻贵用脚临时架在椅子上。将速写本打开。 就这么冲着几乎是一丝不挂的抱着椅子的我一边命令道 “不要乱动” 一边埋头素描着。虽然似乎是素描裸体能提高绘画技巧的样子。但是对于一个就在1分钟前还被我抱过的人来说,一点点害臊都没有的不是你自己才对么? 总是这样,每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贪婪似的激烈的接吻。明明是带着要将所有东西都夺去的气势一般渴求而来。完事之后却又撇开不管。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和我交往的啊?我到现在也一点都不明白。夏夜在池子里抱她的那个时候。明明是她的第一次。就算再怎么样。如果是讨厌的人也不会作到那种程度吧! 反过来说,我一直感觉麻贵她的恋爱观。和我所追求的从更本上就完全大相径庭。 对我来说。恋爱就是全部。 追求希望被自己喜欢的女性杀死般的爱才是我的更本愿望。想被一个女性牢牢的捆绑住。 不过麻贵多半就算会为了某个目的去杀人,也绝对不会是因为恋爱。束缚也好被束缚也罢。都会被仇恨着。 和麻贵变成现在这种关系。我并没有告诉远子姐。 远子姐一定会生气的吧。反正既然麻贵保持沉默。我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如果麻贵和远子姐说的话。一定也会和我说的,但麻贵这方面似乎完全没这样的意思。 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样的关系反正早晚是要结束的,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没有考虑到我的因素。 借着协力远子姐的事情,也许能更进一步的接触到麻贵的内心也说不定。 “我说那啥,你既然在学校里被称为大小姐,一定是很万能的啦。作为模特费你就不能帮我一把?” 因为被命令了不能动,就用眼睛扫射着。麻贵一边用素描笔不断的画着,一边很平淡的回答道 “不要” “为什么?” “结果很明显嘛,我可不作一无所获的事情” “你是想说远子姐和心叶没办法很好的在一起?” “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从哪判断出来的?在我看来,比起心叶的同班同学七濑,远子姐和心叶在一起更合适” “是啊,心叶精神方面比较脆弱,依存心比较强烈,像远子这样能温柔的照顾他保护他的类型,的确是比和其他女生交往来的更合适” “原来你已经明白啦?那么……” 我说到一半的话被麻贵突然抢断了。 “但是你不明白啊,所·以·说,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 感觉像被戏弄了似的,我很恼火。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老是只会粘着女生的不会成长的男生。是没有魅力的” 越来越生气了 “这是你的喜好吧。只要他们互相觉得幸福,粘在一起也没什么了不起吧,远子姐虽然没什么胸,不过有比谁都强烈的母性本能啊!” “是啊,如果心叶君像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宝宝那样没有依赖感的话,远子一定放不下他,把他很小心的守护起来。但是不得不放手的一天终究会来到,这点就算远子自己也会意识到,否则的话心叶君一辈子都无法自立了。” “我想支持远子姐啊” “是的,爱情也好,关怀也好,两个人在这些给人误导的美好词语中一起向前。这是多么令人心里温暖的美丽光景啊” 麻贵嘲笑似的笑着。 “就这么无止尽的撒娇,会让心叶君慢慢变成废柴。2个人在一起也许会感觉很开心,但是孤独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如果是一直沉浸在平稳安逸之中的话,到时候一定无法解决。你所计划的这些多余的事情。远子一定也不希望的” 说道最后的时候。忧郁似的放低了眼神。 也许是想到了远子姐那一方。 “呃,远子姐的事情我也明白。和她接触的时间比你还长呢。” “提出这样主张的,还是小孩子啊” “别以为大我2岁就可以摆架子” “我只是说的事实而已,现在这样远子和心叶变成恋人,就像我和你热烈的相爱并且白头到老一样,是更本不可能的。” 啊啊,可恶,居然举这样的例子。这个冷血的家伙。根本没想过会伤到我。反正和我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头上一充血。站了起来。 “算了,不需要你帮忙,我一个人也要在文化祭上让远子姐和心叶变成恋人” “哼~真要发生这样的奇迹。你说什么我都愿意照办” “你还真敢说” “是啊,因为明摆着是失败的事情嘛” 看着我,露出魅惑的笑容。就像沉迷与危险事物一样,色色的笑着。我的对抗心被激了起来。也冲着她目中无人似的笑着。 “你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远子姐和心叶要是成了恋人。就要像阿拉丁的神灯魔人那样言听计从啊!” “那么。如果两个人没成为恋人的话?你也要像神灯魔人那样听的我命令哦!” “没问题!” 虽然情急之下就答应了下来。突然浑身发冷的意识到这也许是大小姐设下的阴险计谋也说不定。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虽然也没打算要后悔。 “真期待啊,文化祭结束后让你干些什么呢。不如让你穿上超短迷你裙加上褶边的围裙,说着「请问决定点些什么呢。主人」这样的话,然后再来个摄影会……” “那么我的话,你会穿上管家的衣服来给我服务么?” 打赌就这么定了下来。 窗外的浮月就是证人! ———————————————————分割线的逆袭————————————— 文化祭当天 我振奋的从家里出门。 似乎剧团那边有了点纠纷。昨晚远子姐没什么精神。回到房间的时候。在椅子上蜷缩着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心叶君他,不想出演舞台剧了。”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吧。这可很不妙啊” “没事的……恩,一定没事的,心叶君一定会回来的” 抬着头嘟嚷的远子姐。似乎像相信什么似的微笑着。 在校门口收取了地图和节目安排表,确认了之后向校舍走去。 圣条学院的学生很多。占地自然也很广,显示昨天还在下雨的痕迹已经完全没有了,拨云见日似的蓝蓝的天空。客人也很多。校园里用来开店的临时货摊也热闹万分。 “那边那个帅哥。来份鲷鱼烧怎么样啊?” 穿着兔女郎服装的小巧女生。卖力的用动画似声音叫喊着。轻飘飘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是小狗。 “恩恩,等一会哦” 挥着手走了过去。这样健康明快的女孩子不是我的喜好。 文艺部的舞台剧是下午开始。远子姐的班级是咖喱店。早上在那里做女服务员。 心叶的班级是漫画咖啡屋。麻贵的班嘛……鬼屋?! 看着节目安排。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种看别人人都低一等的嚣张态度。难道会去演岩石或者播州皿屋子么? 垂下头发穿着白色的衣服,虽然感觉上一定迫力满点。但是又想看又不想看。 一瞬间。有一种要去麻贵班级的冲动,不过现在还是先实行计划。 计划很简单。首先告诉心叶远子姐因昏倒而被送往保健室的消息让他离开教室。 另一方面,告诉远子姐心叶身体不适,摇摇晃晃的往文艺部去了的消息。 让两个人互相不要碰面。逼迫两个人互相都变的非常不安和担心。这个时候。送上一两句暗示对方喜欢自己的话就完美了。 这时候再让他们互相碰面。就这样在尽情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的状态下,抱着在舞台剧之后告白的心情离去。 诱导角色方面,如果我出现必然彻底暴露。所以考虑让认识的女生帮忙。所幸,帮忙的女生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想抓住心叶的心。看来还是需要3年级的才好。如果是远子姐的同班同学说的话,可信度也会变的更高。 唔,圣条的三年级的话…… 一边在走廊下走着。一边不断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认识女生的时候。就听见名字被叫了 “流” 一个穿着和服围着围裙,带着些知性的美人。手里拿着装着赤豆的竹篓站在那里。 是之前交往过的女生。 还是3年级的 条件完全符合。 我摆出“能见到你真是高兴的不得了”的笑脸。向她走去。 “好久不见啦。伦子。正好我想着来伦子你这边呢。和服真不错呀,是和风茶屋的女招待么?” 伦子的脸红了。 但是。接下来的行动,马上证明了这不是害羞的脸红,而是愤怒的脸红的事实。 突然就猛抓了一把赤豆向我丢了过来。 “哇!” 因为太突然,所以没来得及躲开。 完全想不到这个之前会面的时候。还一边说着“我和流在一起的时候最幸福了”这样的话。一边将头靠在我的胸口。向我撒娇的女孩。会突然想撒驱邪豆一样向我撒着赤豆啊。 红色的赤豆。从头上和脸上反弹开。掉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虽然周围传出了尖叫声,但是伦子却完全不在乎。第二次。第三次的一边继续用小豆问候我,一边叫嚣着 “你还有脸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啊!你这只臭海狗!” “臭……臭海狗??” 因为被说的太过震惊,舌尖被赤豆扎到。 “明明说了喜欢我的。还和西高的女孩子,铜陵的女孩子。庆王大学的女大学生。花菱商事的女白领,甚至车站前动物园的女医生交往!你当我笨蛋么。到底在和多少人交往啊!” “但是,我说过还有其他交往的女生的,那时候是你自己说那样也无所谓。自己会努力成为头牌的” 在攻击的间隔。总算是让我成功反击一次。伦子的脸更红。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 “我可没想到[在交往的女生]是像小仓鼠增殖那么可怕的,和像你这样的搞后宫的男人就算只交往了一会,也是人生的最大污点啊。啊真是的。再也别和我扯上关系啊,每次看到海豹的布娃娃就想起你。想抓住尾巴挥舞。你这个海象,海驴!” 说完这些话,就将竹篓举的高高的。一副要砸过来的样子。我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2格一跳的下了楼梯。混入2楼走廊的人群中的我。肩膀被撞了一下。 “呀~~” “啊,对不起” “啊!流!” 居然又是个认识的。 灵巧体型的中性美人。白色的运动衫下穿着蓝色的紧身衣。手上拿着绳圈。啊,记得她确实是新体操部的人。也有过去看她比赛的经历。 “真是巧呢,明日美。这是准备去表演么?那可一定要让我拜见一下啊。” 最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日美手上的绳圈套住了脖子。 “哎!?” “去死吧。流!” “怎……怎么啦?突然就……喂。你别绞绳圈啊,呼……呼吸!” “你忘了我说过的[下次再见到你就让你停止呼吸]的预告了么?是啊,你就是这种人。为了地球上所有的女性。现在在这里就把你送到另一个世界去吧!” 明日美正经的脸上浮现青筋,不断使劲的绞着。 虽然我的愿望确实是爱到顶峰然后被杀。不过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吧。那瞪着我的眼神里。除了厌恶和憎恨以外。一点也看不到爱的痕迹。 “呜,呜。我说明日美,虽然我是不讨厌这种玩法。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不太好啊” “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你还是个会对这些事情在意的纤细的人!” “啊,至少也要说声爱吧。那样的话我也会舒服一点啊” “停止呼吸你就舒服了。你这个女性公敌!” 明日美摆出魔鬼的脸相。不加思索的将绳圈向左右拉扯着。 糟糕。这下下去真的要领便当了! 感觉到危险的我。就在绳圈再度勒紧脖子的一瞬前,一下子抓住了明日美的手腕。亲吻了下去。 “!” 受到惊吓的明日美。顿时放松了力气。 周围一下子传出了嘈杂声。 就在明日美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愤怒的叫嚣着“绝对要杀掉你!!”的下一瞬间。我已经背向着她跑了出去。 啊啊,如果这个“杀掉你”是洋溢着爱的话。我一定会高高兴兴的送上脖子。让她绞个够的。 再次走下楼梯,在走廊中奔跑着。绕了校园几圈。总算是从摆脱了明日美的追杀。 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流……流君?” 挂着“占卜之馆”牌子的教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印度莎丽服的女生。 这女生也是个认识的。 “哈,哈。碰到你真是太好,琉璃。虽然有点冒失,不过有什么可以喝的……” 瞬间脸色变的苍白的琉璃。“呀~~~~”的叫了起来。 怎么了?这回就是什么情况? 琉璃在走廊下蹲了下来。双手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为什么要来?流君。琉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和流君恰恰相反的。温柔又诚实的人。和他说了流君见异思迁的事情以后。他已经对我说了’这种无聊的男人,早早的离开他好了。琉璃有我在身边’这样的话。但是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来见我?还哈哈的喘着气,是准备来逼迫琉璃我就范的么?打算将琉璃这小小的幸福也踩在脚下么~~~” “不……并不是来见你的,而且逼迫这说法也太……” 琉璃的哭声越来越大。人群也渐渐聚拢了过来。 “怎么回事?情人之间的拌嘴么?” “啊,那个人。就是刚才被女人绞脖子的那个” “哎————真差劲” 在混合着对我指责的声音中,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谁啊?胆敢把琉璃弄哭!” 一边询问着。一边出现的是个像小山一般粗壮的男人。 “军司君!” 琉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到了男朋友的身边。 喂等等!难道是和这家伙在交往?这个像直接能被送到动物圆去的,长的像河马一样男人?确实是和我完全相反啊! 那人用粗壮的胳膊将琉璃圈了住,盯向我这里。 “你就是那个诱惑琉璃的,玩完以后又像破布一样将她抛弃的,鬼畜一样的前任男友吧!” “等等,当初主动过来搭话的可是她这边才对啊,而且,像破布什么的根本就……” “原来是这样,打算来勒索琉璃了么!” “那个……我说的话你听的懂么?” “哦哦,这是多么卑鄙的家伙啊!” 更本不去理解别人说话的他,卷起胳膊就像推土机一样的冲了过来。 “哇!!” 就这样。还来不及调整呼吸。又变成了要跑的窘境。 “太棒了,军司君。不愧是赛艇部的队长啊。比流君这样的家伙强1千倍!太帅了!” 听到背后传来的琉璃的声音,顿觉情绪低落。 ——————————————————————后篇————————————— 今天真是不走运。 总算是逃出了推土机的追杀。撑着跑了马拉松似的膝盖自嘲的笑着。 今天是不是有女难呢?不如老老实实的回去算了————不行。有和麻贵的赌约在先。这么回去可不行。 因为浪费了太多时间。不得不调整了原先的预定。直接寻访了心叶的班级。 但是虽然是漫画咖啡屋。不过哪里都看不到心叶的影子。 难不成没来学校!!远子姐确实是说过心叶不想演出舞台剧这样的话。 焦急的寻问了同班同学。 “井上君的话在保健室呢” “哎?他哪里不舒服么?” “不,只是在照顾其他的人而已” “谢谢了” 看来学校虽然是来了,不过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一边思索着一边来到了远子姐班级的咖喱店。 由于隔开2间就是伦子的和风茶坊,为了防止再次无意间碰到,我耸着肩膀低着头悄悄的跑进了店里。 “欢迎回来!主人!” 洋溢着咖喱香味的店内,穿着礼服围着围裙带着发箍的女孩子们。一起向我鞠着躬。 原来是女仆咖喱啊! 在被迎到了一个4人桌以后。当我一边翻开着菜单一边在店内搜索着远子姐的身影的时候。注意到了旁边的一群女生。 在这种场合下,我随时都保持着亲切的微笑。 女生们红着脸,聚在一起嘀咕着。 “喂,喂,果然还是很帅吧” “去搭个话吧” 听到她们悄悄话的时候,就看到3个人心慌意乱的站了起来,笑着向这边走来。 “那个……可以去你那边的桌子么?” “当然了。美人的话可是大欢迎呢!” “耶!” 一边又开始嘀咕着,女生们围着我坐了下来。 “是大学生么?” “不,高一” “哎?不是吧” “你是在唬我们呢吧!” “真的,想看学生证么?” “想看想看!” “哇。真的是高一的学生呢。比我们小呢” “是叫樱井流人的样子” “我说,今天难道是你一个人来的?莫非女朋友在这学校?” 3个人的声音和眼神都像蜂蜜似的要融化了一般。 萎缩的自信。这时候又慢慢的回复了起来。啊啊。这种气氛真好啊。果然不这样不行啊。 虽然之前还被凶星不断围绕着。不过现在月亮似乎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对不起,请问您决定要点些什么了么?主人” 我随着这一点热情也没有的声音渐渐抬起头,呆呆的张大了嘴巴。 映入眼帘的是另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姬仓麻贵! 那个学院理事长的女儿! 那个桀骜不驯的大小姐! 居然穿着妹抖的衣装! 因为太过吃惊,我用目光凝视着她发呆。 围裙围着的胸部高高的隆起。平时随便的头发这时候规规矩矩的扎着辫子。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没落的贵族大小姐。为了生活忍受着屈辱,装扮成女仆的样子一样。 麻贵用不高兴的表情望着我。 虽然我是说过如果文化祭上成功撮合了远子姐和心叶的话,就要看麻贵穿上超短迷你裙和褶边的围裙,叫着主人这样的话。现在愿望就已经达成一半了!虽然轻飘飘的围裙到一直拖到膝盖, 但是却让人感觉到禁欲的情趣。 难道我是在作梦? 因为这里可是远子姐的班级啊! 难道是我搞错到了麻贵班的鬼屋了么? 终于,从喉咙深处憋出一句话 “我看到了这个世间上的所谓恐怖的东西了!” 麻贵的表情没有变化。 绷着脸不说话。 只是稍稍卷上了一点裙子。毫不犹豫的一脚揣向我的椅子。 身体并没放的很平稳的我,向后一倒,很漂亮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周围的女生尖叫了起来。 膝盖跪倒在地板上,正当我叫着“你想干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穿着校服的河马大男和莎丽装的小个子女生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糟糕! 像小强一样沙沙的悄悄移动着膝盖。躲在了椅子后面。 “哎呀。没关系吧。流人君” 3人组的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叫着我的名字。 琉璃和他的男朋友,瞬间朝这里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的表情瞬间都变的僵硬了。琉璃“呀呀”的叫着。他男朋友则“呼呼”地嘟囔着。 “原来是你。琉璃的前任鬼畜男友,你这是想埋伏我们么?” “等一下。刚才我是不是听到有人叫流人来着!” 拿着赤豆篓子的伦子,不顾和服的凌乱。双眼充血着飞奔了进来。 还不止这些。 “居然是流人!那个无赖。发生什么事了?” 手握绳圈的明日美。带着恨入骨髓的脸也出现了! 这两个人难道都是顺风耳么! 琉璃的男朋友,则还是一如既往的误会全开! “这种跟踪狂的行为。身为琉璃骑士的我决不原谅!” “还没受到惩罚么?那个后宫流氓!” “这次一定要让他停止呼吸!这个性罪犯!” 琉璃的男朋友拿着椅子挥舞,伦子扔着红豆。明日美则将绳圈像鞭子一样舞动着。 刚才还陶醉似的看着我的三人组。也被“后宫流氓”“跟踪狂”“性罪犯”这些字眼完全吓住了。 这时间最能依靠的麻贵。却面无表情耸了耸肩,快速的转过身去。进到里面去了。 喂喂!难到要见死不救么!大小姐!快回来! 不管我心中再怎么斥责。缺(却)再也看不到麻贵的女仆装了。 咖喱屋的混沌更加扩大了。我顶着被琉璃男朋友的椅子砸头,被伦子的赤豆扔,被明日美的绳圈绞。在周围冷冰冰的视线注视下,逃到走廊去了。 推土机和伦子以及明日美,都追了出来。 我实在是误会了月亮出来的用意了啊!现在进行的可是大杀界啊! 一边撞着走廊上的其他人,一边拼命的逃脱着 被椅子直击到的后脑勺一阵一阵的让我眼冒金星。 啊啊,为什么我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啊。 伦子也好,明日美也好,琉璃也好。明明都说过喜欢我的,结果还是没有成为我的莎洛美啊。 如果有彻底的将我束缚住,并切砍下脑袋占为己有这种爱的程度我话。我也会从心里爱你。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交出来的。 糟了。怎么走路摇摇晃晃的。 刚在被打到的部位由于连续的奔跑而恶化,似乎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啊。 正在这焦急的时刻,脑袋中这回真的开始骨碌骨碌的感觉眩晕。眼前的景色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要摔倒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旁边掩着的门里,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柔软冰凉的手。 从掩着的门里所能看到的教室里。虽然是白天但却透着昏暗。里面还传来刺鼻的酸酸的味道。 晕眩更厉害了。我被这细细的手引导着身体崩塌在了门另一边的黑暗中。 “流君……终于成为我的东西了呢” 我听到了这个娇嫩的声音—— 无敌那啥线—— 我究竟失去意识多久了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处在福尔马林浸泡的青蛙、虫子、树根所陈列的柜子的房间里。 这里是生物试验室么? 黑色的窗帘覆盖着窗户,昏暗的房间中透着丝丝凉气。尽管能听见外面人的嘈杂声和脚步声。但现在这个房间里就好像是另外的空间一般。不断透着冰冷和寂静。 我用被背抵着制冷机。双腿平伸在地板上 完全不明白状况的我。冷静下来后,被湿湿的手轻轻的贴在脸颊上。 吃惊之下往旁边看去。一个留着中等顺滑长发,透着清纯的女孩子。正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她是圣条的学生么?校服外面批着白衣。跪在地板上。 我试图移动身体的时候。才注意到双手被细细的布条反绑在后面。 是她干的么? “那个,我会什么会被绑住?” “啊,那个是我干的,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绳子。就用校服的领结带代替了。” 细巧的声音,像唱歌般悄声说着。 眼神和口调。也像看到梦境似的透着阵阵危险。 “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喜欢你” 明明应该害羞似的嘟囔的,却感觉很普通。 “看到流君你向着走廊走过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神终于实现我的愿望了。想见流君想的都快死了呢” “我以前和你遇见过么?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应该是不会忘记的” 那女生将双眼搭了下来。带着悲伤似的摇了摇头 “不……虽然我对流君的事情知道的很多,不过流君对我的事情却是知道的不多的。暑假之前。流君曾在校门口等过琉璃吧?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流君。” “琉璃?就是那个有独特男友的琉璃?” 一边询问的我。一边用能自由活动的手指尝试着将领结带弄松。该死。绑的还真紧。 “是呀。琉璃和我是朋友。所以经常给我看手机上流君的照片。每天还和我谈流君的事情。 真是很羡慕琉璃。能和流君这样的人交往。别的朋友都说流君是个花花公子。因为除了琉璃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女孩子。当我劝说琉璃放弃的时候她却笑着说“如果能在这么多对手中夺得第一不是很令人开心么。 但是后来,琉璃她对流君的事情却渐渐开始厌恶起来。还和赛艇部的男生开始交往起来。“比起流君,还是军司诚实,对琉璃我的事情也很看重”这般在我面前大大肆谈论着。 琉璃真的很过分。那种男人跟流君你更本就没的比。就好像动物园打着哈欠的河马和稀树草原上奔跑的野生猎豹一样完全不同” 女孩的兴奋之情渐渐浮现出来,不断的讲着话。 湿湿的手还是贴在我的脸上。 “我和琉璃不一样。永远喜欢着流君。不管什么时候。都只爱着流君你一个人。但是流君你对我的完全的无视却让我感到很悲伤。 喂,看着我吧 只喜欢我一个人吧 成为只属于我的流君吧 我总是在这么祈祷着。 但是流君还是尽对着其他的女孩子笑着。对我的事情完全不在乎。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杀掉流君。让你只成为我的东西……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么梦到了。对,就像这样————“ 女孩子从白色外衣的口袋中摸出了一把银色的解剖刀,用刀尖不断向我的咽喉靠近着。 就像皮肤被切开般。咽喉处感觉到阵阵寒意。疼痛感正缓缓的扩散开去。 但是害怕或者想逃跑什么的,却一点也没考虑过。 这时候,我胸中所涌出的。毫无疑问是欢喜感。 危险的被追求,被拘束,被爱这些事情的欢喜。 虽然后背颤抖着阵阵发冷。心脏却剧烈的跳动着纯正的快乐感。 这是最高级的销魂啊! 脑海中浮现出抱着男性头颅的清纯少女的姿态,她嘴唇中流露出的嘟囔。夹杂着细微的快感,在耳朵深处响起。 ————我曾经是纯洁无暇的。但是你却将我的血点燃。 ————其他的男人对我来说只会让我感到厌烦。可是只有你。只有你是美丽的存在。 ————我看到了你,约翰。并且爱上了你 ————约翰,约翰。只有你才是我唯一心爱的男人。 孩童时代两个人手握着手看过的秘密画册。”爱一个人……实在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情呢” 颤抖着嘀咕的少女就好像那时候的远子姐一样。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却认为。爱一个人是多么甜蜜的事情啊。 像约翰那样被莎洛美爱着。被切落脑袋。被亲吻。像这般爱着我的人。我也宁愿奉上自己的生命。 啊啊,今天果然是我的幸运日啊! 就这么突然间实现了愿望! 能被这样的人爱着。 正用刀抵着我的连名字都不曾知道的少女。正失控般的一边爱着我。一边对我微笑着。”可以的“”哎?“”你爱我爱到想杀掉我不是么?想让我变成你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不是么?那就动手吧“ 朦胧的少女眼中,流露出吃惊的眼神。”杀掉我也是可以的“”那……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反而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果然要杀掉自己喜欢的人也是需要相当的觉悟啊。多少感到些害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害怕了?“ 脖子缓缓向前伸去。脸也像要贴着似的靠的更近。对方的肩膀猛的耸了起来。 捆住手的领结带。也恰好在这个微妙的时候松开了。自由的双手向前伸出。抓住了那拿着解剖刀的温柔的小手。并且望着她。”!“ 像雏鸟般颤抖的手指。被我用手紧紧包裹住。鼓励道”没关系。我来帮你一把!“ 就这样抓着手抵向自己的咽喉时。”不要!!!“ 响起了少女的悲鸣声。 不知道为何少女突然撞了开去。头撞上了制冷机。手术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最近因为升学的事情烦恼。对危险的恋情这类东西产生了错误的迷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变的很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啊啊!!“”等……等等“ 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再见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考试我会加油的。谢谢你给我的回忆“ 白衣的衣角飘动着。眼中带着泪光。飞奔出了房间。 留下的我。不明所以的依旧坐在地上发呆。 难道说。我又被甩了? 明明爱我爱的要杀我的说 但是,比起我还是考试更重要?!难道我输给了英语、数学、生物和历史么? “谢谢你给我的回忆”又算是什么啊~~~~~! 我踢打着桌子和椅子。心中感觉无比刺痛,深深的垂下头去! 啊啊,莎洛美变成平凡的女高中生了啊。 就像退潮般似的。顿觉全身无力。 不行了。就这么变成化石好了。 今天果然是厄运日啊! 我其实根本就不受欢迎的说…… 从口袋里缓缓掏出手机确认了下时间。突然完全清醒了过来! 不是吧!?舞台剧都结束了! 往窗户外看去。黑色窗帘的缝隙中。落日的夕阳照了进来! 我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奔跑着开始寻找远子姐。 原先的计划已经乱七八糟了。 但是就这么让远子姐和心叶之间什么都没进展而结束文化祭的话。我今天一天又被打又被骂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啊。 最后一定会有大逆转的。 远子姐正在教室和朋友说着话。 “远,远子姐……!” “流人!” 在走廊上气喘吁吁呼叫的时候,远子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流人?客人的话现在应该是回去的时间了” “跟我来一下” “怎,怎么了”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抓着远子姐的手腕。在已经没什么人的走廊上走着。 “流人,我还有闭会式——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不是现在是不行的啊!” 我强调着说着。远子姐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将手放在我的喉咙处。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我的事情现在怎么都无所谓。倒是远子姐你。文化祭结束以后,打算辞去文学部的工作吧!” 对着呼吸困难。想到什么就直说的我。远子姐温柔的微笑着。 “不会辞的。虽然在考试期间可能会暂时停止” “考试完了以后不就只剩下毕业了么?就是现在。将远子姐你的心意着实传达给心叶吧!” 远子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了寂寞而悲伤的眼神。 “我说,远子姐你也许觉得欺骗了心叶也说不定。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啊。远子姐是怀着什么样的心境呆在心叶身边,应该挑明了才对啊,我去把心叶带过来。远子姐你在部室里等着” 远子姐拉住了正准备跨出部室的我的手。 惊讶的回过头去看的时候,远子姐浮现出温柔的表情,摇了摇头。 “谢谢你为我担心” 嘟囔的声音显得很温和。 “但是已经够了” “还不够啊!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胸中像抽住一般喊叫着。 远子姐微微笑着 “不会说的” ———远子姐并不希望挑明 就像路边开放的小花一般。美丽、安静的笑着。 我看到远子姐的眼神里。闪烁的不是悲伤,而是坚定的决心和一丝温柔。 喉咙被塞住的我感到一阵晕眩。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我突然想到了麻贵说的“不得不放手的时候”,“远子自己也会意识到”这些看似很了不起的话语。虽然满腔反论之语,但是。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面前。不是让人什么都干不了么! 我的手所碰到的远子姐的手。温和又柔软,就像小时候两个人翻开莎洛美的画册时那样。不带一丝颤抖。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害怕幽灵,连怪谈也只有和我一个人谈起的胆小的远子姐。 ———流流!有姐姐我在就没问题的。 虽然嘴上很强硬。小学生的时候。还是将我抱的紧紧的,紧闭双眼颤抖着。 误会我被欺负。一边喊着“不许欺负流流”一边拦在我跟女孩子之间的时候。其实也因为害怕而颤抖着双腿和肩膀。 但是等到发现的时候。不论我再说什么可怕的话题、或者故意在电视里放着恐怖片、也只有背对着我捂住耳朵不断的叫着“呀麦爹、呀麦爹”。却再也不到我这里来了。 对女孩子的问题。也变成了罗罗嗦嗦的说教。 现在,又一个人忍受着悲伤。 鼻子一酸想哭出来的,其实是我啊! 远子姐温柔的问道 “那个,舞台剧,看了么?” “对不起没赶上” “是吗,七濑突然身体不适没能上台。杉子由我代演。心叶演了野岛,野岛最后的台词让人充满了力量。感觉非常好啊。心叶就像是摆脱了什么东西般。这以后一定会更加……成长的。” 用温和的声音嘀咕者。 “那就这样吧,流人。记得笔直回家哦,不要在路上耽搁晚了哦” 一边挥着小手。在夕阳照耀的走廊上。摇晃着她的辫子回到教室去了。 ————————————————————继续分割线—————————————————— 在画室的角落里,抱膝坐了很长的时间。 就在身体觉得发冷,屁股觉得疼痛的时候。画室突然明亮了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事先不说一声就过来?” 刚看到麻贵的脸就听到了她的唠叨。也许是刚从管弦乐部的舞台回来,身上还穿着燕尾服。 “要是我不来。难道你就打算一晚上这么呆着?” “今天太不走运了嘛。就算去其他女孩子那里,如果再被甩。多半是不会再和好了。” “我也可能把你踢出去哦!” “公主大人的专横是向来就有的。所以可以不用太过在意。” “真让人生气呀” 一边不高心的抱怨着。麻贵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 “看你这样子,心叶和远子果然还是不行的样子呢” “……”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 “远子姐对你说什么了?” “和你说的一样,远子姐说“什么都不会说、这样就足够”……还笑了” “……” 这回论到麻贵缄口了。 “我今天真是太差劲了。被交往过的女孩子扔了赤豆,还被骂了“和你交往是人生最大的误点”,还被绳圈绞了脖子,被断言“和你相比现在的男朋友正诚实更有男人气概”,还被态度傲慢的女仆在大庭广众之下踢倒。” “……” “在生物室又被绑又被关,虽然被表白喜欢到想杀死的程度,正准备接受的时候。又被告知因为有考试所以不会再见面并且逃走了……难得我对她说“杀掉我也是可以的”了。还以为我终于遇到莎洛美了呢” 越说越感觉到心中的寂寞感在侵袭。 为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却总是得不到呢。 在这么多的交往中。连一个只属于我的命运女神也没有出现。 “只属于我的莎洛美看来是不在这个世界上吧” 就像掉入无尽黑暗般绝望。两个人一起掉入黑暗也许还能互相拥抱着取得温暖。一个人掉入黑暗的话却只有寒冷和孤独。 麻贵还是沉默不语,也许只不过觉得我是个傻瓜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会将我忘记吧” 这个时候。耳边感觉到了麻贵的吐息。 “不会忘记的” 抬头望去。 “我记忆可好着呢。别把我当笨蛋啊” 身着黑色燕尾服奇怪打扮的麻贵。就蹲在我面前。 “你是见不到莎洛美的呢。因为你是见异思迁的约翰呀” 那冷酷的眼神,意志坚定的面容另我窒息。 “真正的约翰,是传达神旨意的高洁的预言者。不会像你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受了莎洛美的诱惑。无视莎洛美那迫近的吻不说。还责骂她是被诅咒的污秽女人,不断的拒绝,拒绝,再拒绝” 是的。莎洛美明明是清纯的少女。侍奉神的约翰却没有察觉到她真实的心意。 “所以莎洛美只有切下约翰的头颅,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对着就算看着莎洛美。也再不会说出拒绝的约翰的头颅亲吻。如果约翰是一个见到莎洛美就花言巧语的男人。也不至于让莎洛美想到要杀他才能得到他的想法了。说不定反过来还会因为轻蔑不断追求她的约翰而远远的逃开呢。” 见异思迁的约翰。 啊啊,我确实既不诚实也不神圣。 在我的莎洛美到来前。我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傻瓜似的求爱。 麻贵将她那湿润的双唇贴在我的唇上。 和一直以来那抢夺似的激烈的接吻不同。感觉到特别的温柔。 就在这样安慰似的接吻中。遥控器将房间的照明关掉了。 你看,比起一个人俩个人更好,只有两个人才能感受到的事情不是就在眼前么。 在甜蜜的黑暗中。温柔的双臂将我像刚出生的婴儿似的抱住。眼皮上方,传来了有些温暖的声音。 “话说……要是用心寻找的话。也许不久也能找到也说不定呢。想把你杀掉的奇特女孩。” ————————————————最后的分割线—————————————— 后来。我就穿着管家的衣服服侍着这位大小姐。 “喂喂。别打开画册啊。不许画啊!” “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不是都在画么” “脱光了可以。这个打扮的不行啊!可恶——” “不是说好了我说什么你都要听的么。你现在这脏话又算什么?要是在我家。听到你说这个早把你开除了” “那你赶快开除我还我自由吧。大小姐” 我一边态度恶劣的回应着。一边往豪华的杯子里注入红茶。 麻贵一边浮现出小孩子般的笑容。一边画着我害臊的打扮。 “这画我要保管一辈子呢” 可恶。明明是应该享受迷你裙加围裙服务的。 “喂喂。认真工作啊。管家” 对着快乐的用脚踢着我背的麻贵,我用老天明明听不到的神之音预言着 “今天的事情我可绝对不会忘记的,下次一定要让你叫我[主人]啊啊!” —完—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第四话 文学少女和按耐不住想亲吻的诗人 最近,我有了女朋友。 冬天的放学后,漫无目的在走廊边游荡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 “回~家~啦!亮太!” 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淡淡飘起的橙色围巾,总也合不拢的直率笑容。 或许只是个健康又普通的女孩。可是,从不带忧鬱的栗色眼睛里面,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快乐光芒,总是显得非常可爱。 “喔,那走吧,森。” “嗯。” 因为她坚决不许我叫她的名字,所以平时只好称呼她的姓氏“森”。而她在教室里,则像其他人一样叫我“反町君”。 我们是同班同学。 偶尔一起回家的时候,总是儘量避开大家的目光。 倒也不怕交往这件事暴露,只是觉得,在拥挤的教室里,偷偷交换眼神,或是比划下谁也看不懂的暗号,会让心跳忍不住加速起来。 虽然我也觉得,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撒娇似的叫著“亮太”感觉很不错。 比起教室里的“森”,现在的她娇媚了许多,或许这就是紧张和放鬆交替的恋爱感觉吧。 今天也能体验到这种幸福感——就像这样,在冬日的夕阳下,和她并肩走著的时候。 “亮太今天在体育课上可是大活跃啊!” “噢,看到我决定性的投篮了?” “嗯嗯,太帅了,后半场刚开始时的连续过人也很厉害呀。” “嘿嘿,因为我从初中时就开始打篮球了嘛。” “那样也很厉害了!篮球赛上亮太可是最显眼的人啊!特别是最后的三分远射,让我兴奋得不得了呢!” “所谓篮球,就是往篮子里装球嘛!” 不小心说出了煞风景的冷笑话。 如果换成普通女孩,现在肯定是无言以对的表情吧。不过森不一样。 “亮太你真是的,好奇怪~” 那毫不掩饰的笑容,仿佛毫不怀疑地接受了我的话。 结果是我自己脸红到耳根,尷尬得恨不能把舌头咬掉。能被这么低水准的笑话逗乐的女孩,算上她,这世界上一定不会超过三个人。 森的这种开朗,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因为和她谈话总是非常开心,所以也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当然,她的魅力可远不止这一点。 “虹勒勒~”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讨厌!”她红著脸衝过来捶打著我的胸口。 “真是的!不是说了名字要NG的吗!在这样的马路中间说出来,亮太真是笨蛋!” 她眼泪汪汪地发起脾气来。 这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继续逗她: “虹勒勒~红乐乐~宏肋肋~” “不要啊,不要啊!” 看来“森红乐乐”这个名字让本人相当受打击。 “给自己女儿起这样的名字真是难以置信!从小学起就被开够了玩笑,弟弟的名字也够怪的!” 虽然本人是对双亲极度不满的口气,不过在我看来,只因为被叫了名字就有这么可爱的反应。实在是太感谢她的父母了。 “亮太笨蛋!下次再叫我的名字就和你绝交哦!” “遵命遵命!” “啊!眼神在笑!” 森用食指轻轻指向我的眼睛下方。 绷著脸的她也很有女人味。 “请你吃披萨包,原谅我吧!” “哇!真的?谢谢啦!” 瞬间就能多云变晴,转怒为笑也是森了不起的地方。 “我能和亮太交往真是太好了。” “誒?因为有披萨包吃?” “不是啦!因为……你看,很暖和嘛!” 她拉著我的手腕,紧紧靠在我身上。 可恶,不要这么可爱啊! 和森交往前,如果看到这么亲热的情侣,我一定会在心里咒駡“大白天就搂搂抱抱,觉得冷就在肚子上贴暖炉啊!”这样的话。 不过现在……我觉得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 有女朋友的感觉真的很棒。 只不过,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交往也差不多两个月了,我们却还停留在牵手的阶段,更进一步的发展一点都没有。 “哎,男孩子的手臂果然很结实呢!” 森把我的手腕贴在脸颊上,开心地笑著。 看来今天有希望! “我说森。” “嗯?” 她抬起头看著我。 好,就是现在! 我向她的脸靠了过去。 卡~ “啊,对了!今天有牛肉火锅味的新包子!” 她啪地转过头去。我的脖子却瞬间失去了平衡。 “我果然还是喜欢牛肉火锅味啊。咦?亮太,你怎么啦?脖子痛么?” “不……不……只是有点扭到了,上体育课的时候……哈……哈哈哈……” “哎呀,怎么好像中年大叔啊。走了啦,牛肉火锅味的包子还真是让人期待呀!” 她仿佛毫不在意般,兴高采烈拉著我向便利店走去。 ———————————————————— 第二天。 “唉,什麽时候才可以KISS啊……” 正当我在教室里嘆息的时候,摄影部的板垣偷偷靠了过来。 “反町,我有好货,有兴趣么?” 板垣低声说著,在桌子下面展开几张照片。 噢噢!泳装! 但是爲什麽会在冬天穿泳装呢?应该是夏天游泳课的时候偷拍的吧?这种极度危险的盗摄工作,亏他还真能做到。这张胸部的谷沟太完美了!这边这张泳装的吊肩部分掉了下来……那身体微微弯曲用羞涩的表情重新穿好的动作,感觉真是…… 哎等下。 “我说怎么5张全是琴吹七濑的照片啊!” 森的照片一张都没有。想赚我的钱就把森的照片拿过来啊!森的!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琴吹嘛!” “没这回事!” 又被误会成这种情况了吗…… “哼哼,就算隐瞒也没用啦!你啊,最近不都是在朝著琴吹的方向又是眨眼又是做小动作,拼命打著暗号吗?完全被无视真是挺好笑……不,是挺让我想哭的。” 呃……真不愧是盗摄狂人,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不可小视啊。 但是你把对象搞错啦!我其实是在和森秘密联繫啊。只是琴吹是森的好朋友,一直都在森的身边嘛! 你也真是,既然把别人的举动观察得这么仔细,怎么就没感觉到给我打超可爱暗号的森呢! 虽然我不否认琴吹是娇蛮美人这一点,而且她也确实在班里的男生中很有人气,不过你也该稍微注意点森啊!看清楚!森可不是琴吹的背景! 真是实在不能认同这家伙。 毫不客气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板垣,摆著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说: “这照片是夏季特别限定的梦幻系列哦!我可是专门爲了你才加印的。就500一张便宜让给你好了!” “5张2500?你这家伙也太暴利了吧!再说,我对琴吹真的没什麽意思,不要不要。” “坦率一点吧,反町。” “你才是啊,不要嬉皮笑脸地靠过来,我可不喜欢男人。” 正当我背过脸去的时候,板垣故意拉长了声调—— “啊~是么~” “原来如此,白白浪费我炽热的友情。既然如此,那我就拿到越野和一之瀨那里去了,没问题吧~” 越野? 一之瀨? 这下麻烦了。那两个家伙可是彻彻底底的狼啊!这样的照片如果给了他们,一定会被用的!一定! 琴吹可是森的朋友。就算我对她没有什麽感觉,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不过也不否认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啊。既然是自己女朋友的朋友的照片,默然地看著它落在两隻发情期的猴子手里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喂!越野!一之瀨!” “等、等等。” 我抓住板垣的肩膀。 回过头来的他,笑容满面地盯著我的脸。 “多谢惠顾~” ……结果还是买下来了。 琴吹七瀨校园泳装限定版五枚组。 该怎么处理这东西啊…… 啊啊,不过琴吹的身材真是无可挑剔啊。 胸部又大、腰又细、腿也长、臀部的曲线也……喂!我干吗看得这么专心啊! 我的女朋友可是森!就是就是!森穿校园泳装的样子也绝对不赖啊!手臂和臀部那适度的脂肪,让她身上散发著柔和的健康。圆润光滑的皮肤连游泳池的水面也自愧不如!胸部也绝不输人!游泳课时仔细观察过的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真是的,板垣也好班上的其他男生也好,一点也不懂得欣赏森的魅力啊! 到夏天就能和她一起去海边了,真是令人期待。 她的泳装会是什麽样子呢?那时候也一定kiss好多次啦! 随著物理老师背景音乐般的讲课声,我沉浸在和森在白色沙地上嬉戏的妄想中…… ———————————————————— “对了,星期天要和绘里她们去买衣服,亮太喜欢什麽样式的?” “比基尼加迷你裙。” “誒??” 森捏著铅笔愣在那里。 糟糕,放学之后和森一起在我家写作业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又不知不觉继续起刚才的妄想了。 “这个……其实说的是泳装。” 看到慌慌张张辩解的我,她嘻嘻地笑了起来。 “讨厌啦!泳装什麽的,2月份还太早啦!” “是……是啊……就是嘛!哈哈……哈哈哈……” “到夏天的时候,好好给你看个够啦!” “连衣裙可不行哦!” “连衣裙不是很可爱嘛~~” “不不,要说泳装,果然必须是比基尼啊!” “唔……那样的话要加油减肥了。” “完全没必要,红乐乐现在的样子就很完美了!” “真的?!誒!!你怎么又叫我名字————” 森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笨蛋笨蛋!不许叫名字!” “男朋友的特权嘛!” “可是很不好意思啊~~” “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也叫我亮太嘛!” “但是亮太这名字普通又好听呀!我喜欢亮太这个名字~~” “我也喜欢红乐乐这可爱的名字呀!” “讨……讨厌啦!亮太真是的!” 她的脸更红了。 噢噢!不知不觉好像气氛很不错! 就算之前全部失败了,这次也一定能搞定! 我悄悄地移动著,慢慢向她的脸颊靠近…… 她还在那里扭扭捏捏没有察觉…… 她的双唇和她的脸颊一样红润饱满, 好像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波味道。 好好,就这样! 还差一点点…… 还差3厘米…… 还差…… “好了啦!总之名字不许叫!” 她突然无可奈何地摇著头,脱离我的目测范围趴到了桌子上。 冬!我听到自己的手臂打在桌子上的巨响。 “没事吧,亮太?” “手……手滑了……” “这就是叫我名字的报应!” 森气呼呼地鼓起脸。 别以为我会认输!就在我再次向前想和她嘴唇重叠的时候—— “哇!亮太的头顶有旋儿!” “旋儿什麽的谁都有吧!” “但是好可爱……” 她发出小狗撒娇似的声音,用手指在我的旋儿上画著圈。 可恶!既然如此就正面进攻!今天一定要得手!绝对! 我抓住了她的手。 “!!” 事到如今气氛什麽的已经无所谓啦! “亮……亮太……” “森。” 我将惊讶的她一点点拉近。 “讨厌啦,又叫我的名字。” 头从旁边被拍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摆了下脑袋。 “疼疼……我没有叫红乐乐,我叫的是森吧!” “叫了!肯定叫了!” “你……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故……故意什麽……” 她在迴避我的视线。 “你在我想吻你的时候故意逃避吧!” “誒??想……想吻我?” 啪啪眨著眼睛的她,一看就知道在装傻。 “不·许·装·傻。一直以来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这样啊。” “呜……亮太,你听我说。” “红乐乐,原来是不想和我kiss呀。” “不要叫名字啦!” “虹勒勒原来不是真心喜欢我啊。红乐乐虽然是我的女朋友,我也认为自己是红乐乐的男朋友,不过虹勒勒却不这么认为啊。是这样吧?虹勒勒?森红乐乐?” “讨厌讨厌讨厌!不要连续地叫啊!!” 她的害羞从耳根一直红到指尖,不停地晃著头。 她用双手堵著耳朵,“可是……可是……”地小声辩解著。 “不要欺负我嘛!我也是真心把亮太当成男朋友看的,可是、可是……” 她欲言又止。 我架著身子。 难不成会说出“可还是芥川君比较好啊”这样的话来吧…… 糟糕,怎么办…… 她用泪汪汪的眼神望著我。 “初吻应该是在夕阳下的海边才对嘛!” “哈?!” 对著被这句话呆住的我,她继续不断摇著头说道: “这是从小学开始的梦想嘛!初吻一定要在浪花轻抚的夏日沙滩上,有半落的夕阳和南方之星《真夏的果实》(注一)陪伴著,还有海豚在海中嬉戏————” 海边?! 夕阳?! 似乎勉强说得过去…… 《真夏的果实》也可以原谅…… 但是………… “海豚?海豚在东京海岸悠閒地嬉戏??” “这是梦想啦~~~~~有什麽不好嘛!” “也就是说在等到我们去有海豚出没的海边之前,就一直不能亲吻吗?在等到海豚游过来之前就一直在海边呆著,等著它的出现,是吗???” “这……这个……其实我也知道啦!在海边只能见到水母的说……不过退一百步,不,一千步来说,就算把南方之星换成TUBE(注②)或者决明子(注三)也可以忍耐,但是夏天夕阳下的海滩我是一步也不会退让的!” 完了!交往的时间选错了! 暑假前告白的话马上就能去海边;现在还要等半年实在是让人鬱闷。 “冷静下来,森。” 我抓著森的肩膀摆出男子汉的样子。 “其实我从幼儿园起就一直认为,在深冬大雪封山的珠穆朗玛峰上,以刚刚升起的朝阳为背景的初吻才是最理想的!”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不不,这可是千真万确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在儿童影院看过《西藏七年》(注四)和《植村直己物语》(注五)之后就感动得立过誓了。但现在爲了森你,我已经有牺牲自己梦想的觉悟了。” “可那明明不是亮太的梦想。” “确实这里既没有喜马拉雅山,也没有珠穆朗玛峰,但是我面前只要有森在,不管哪里都是珠穆朗玛峰的山顶!森你也闭上眼睛,想像现在就是夏天的海岸边,夕阳西沉,海豚们像祝福我们似的跳跃著;你仔细聆听,难道没有听到《真夏的果实》么?” “唔……”她很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窗外传来过路小贩“烤~红~薯~”的叫卖声。 “果然不是海边!和南方之星的不一样!” 她用双手推开了我。 “我回去了。” “等等!森!” 她开始收拾铺在桌子上的教科书和笔记本。 就在这时,我的教科书滑落在了地板上。 “!!” 她睁大了眼睛。 我也不禁“呃”地叫了出来。 掉出来的是从板垣那里买来的琴吹的照片。 夹在英语书里,被我忘记了。 森把照片捡起来,一张一张看著。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森……森……这个其实是……” “全是七瀨的呢。” 她小声都囔著。 “因……因为板垣强行推销,我万般无奈才买下来的。不,不对,是别人拜托我买的,并不是我自己用的。” “我知道了。” “呼,你终於明白了呀。” “亮太果然还是喜欢著七瀨啊。” “哈?!” 森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原来我不过是七瀨的替代品。” “你在胡说什麽!” “亮太是笨蛋!!!!!” 她把照片丢到我的脸上,抓起外套和鞋就跑了出去。可恶,怎么就得出我“果然”还是喜欢著七瀨这样的结论啊! ———————————————————— 第二天。 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森正和其他女生快乐地聊著天。 那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我松了一口气。 昨天的事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啊。 不过和我眼神相对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全变了,皱著眉毛似乎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怎么了?小森?” “呜……突然想到了弗兰德斯之犬(注六)最后的剧情。” “什麽呀……突然想到弗兰德斯干嘛?” 对方似乎也很吃惊。 听到她们的对话,我的心被刺痛了。 我……我没必要有负罪感吧。琴吹的事情只是森自己的误解而已,我又没做什麽…… “噢噢!反町,昨天那东西用过了麽?” 板垣毫不顾忌地大声喊道。 “你这白痴——————” 我话音未落,就看到森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啦好啦小森~” “帕多拉(注七)好可怜啊!” “被感动得不轻呀,小森。” “我懂我懂!动物就会骗人眼泪的啦!” 我灰溜溜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之后,每当我和她对上眼神,或是想靠近她的时候,森的眼泪就啪啪地往下掉,到最后也没能好好说上话。 森这家伙,看来是真以为我和她交往是把她当成琴吹的替代品了。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因为她的误会和冒失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最后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但是我觉得反町君还是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交往比较合适” 也许会被微笑著送上这么一句也说不定。 我越发担心起来。可又没办法和她好好说话。 在教室里也只能被板垣戏弄或是看著森哭丧的脸,於是午间休息的时候,我乾脆抱著头躲到中庭的草坪去了。 “阿嚏” 我听到了很小的喷嚏声。 虽然我一直认为不可能有人会特地跑到中庭来吃饭,不过面前却有个扎著三条长辫,在大树下面咯吱咯吱摆弄著什麽的女生。 那里有个写著“实现你的愿望”的文艺部可疑邮箱。我以前曾经因为无法向森传达自己的思念而焦急不安地往里面投过一次纸条。 盯著邮箱看的是文艺部的部长,一个自称“文学少女”的女孩。 “这不是反町君么。” 将一份稿纸仔细折叠完毕,慎重地压在胸前之后,天野远子前辈悠閒地冲我笑了起来。 后篇 “喔,就是因为这个被森误会了?” 我一边用手肘支撑在古老木头的桌子上,一边稍稍倾斜著身体,“嗯嗯”地应答著。 该死,我到底在干什么呀。 和不怎么熟悉的天野前辈谈论恋爱烦恼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 话说回来,这个屋子里真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书架显然无法装下那么多的古老书籍。连地板上都堆得高高的。轻易移动的话好像会有倒塌的危险。 “原来如此。我终於明白了。反町君。” 天野前辈突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现在你需要的是,拜伦!” “拜……拜伦?” 险些跌倒的我一边望向她,一边忍不住反问。 那是……是爱伦的亲戚么? “乔治·戈登·拜伦(GeorgeGordonByron),出生於1788年1月22日,是英国的浪漫主义诗人。从带有厚重历史和传说的古老英国贵族里出生的他,从小就认为有高度的荣誉感和极强的自我意识。 剑桥大学入学以后,他依然忠於自身的欲望,放荡不羈,到处借钱,连上课也几乎都不出席。 最终,他立志成为诗人,并在学校出版了自己的处女诗集。大学毕业后,他陆续寻访了西班牙、地中海、罗马尼亚、葡萄牙、土耳其等国家。就这样,2年后再次回到英国的拜伦成功完成了他的长篇诗集《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一跃成为时代的宠儿。 那时候的他说出了[某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出名了]这样的话。” 虽然我对这种家伙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抱有强烈的疑问。不过却一直没有开口的机会。只好继续聆听著前辈的介绍。 就像之前诉说海涅事蹟那样,“文学少女”口若悬河地讲述著。 “成名的拜伦虽然站在了荣誉的顶点,但随著他婚姻上出现的裂痕,外界对他评价也一落千丈,最终拜伦又变成了社会的弃儿。 於是他再次离开英国。开始新的旅程。 (译注:1815年拜伦结了婚,可是婚后发现他的妻子是一个虚伪、偏见很深的女子,所以婚后一年就离了婚。由於拜伦对英国的政府、教会和御用文人持谴责态度,上层社会就利用这次离婚事件对他大肆攻击。报纸连篇累牘地造谣譭谤,出版了许多咒駡污蔑他的书籍。他们还收买流氓在大庭广众中侮辱拜伦,向他的窗户扔石头,最后连上街也危险了。於是他被迫在1816年4月离开英国,从此再没有回来。) 拜伦在瑞士,意大利等地不断巡游,也不断创作出优秀的作品。最后,他为支援希腊的独立运动而自己组织了援军,并以指挥官的身份亲自奔赴现场,却染上了当地的热病,最终客死他乡。 拜伦的人生简直就像是长篇诗歌一般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辈已经将一本诗集拿在手上,一边翻,一边出神地念著。 “拜伦的诗可都是美味的龙虾啊!痛快地撕开背甲,把露出的纯白虾肉塞满口中。那弹力十足的肉,加上红酒和香草的味道,还有合上牙齿之后如潮水般四溢的香气。这是语言根本无法表达的优雅感觉啊。 看吧,这样的诗歌,很棒哦!” 龙虾这等高级货我可没吃过。和平时吃的炸虾有什么区别啊? 在内心吐著槽的我面前,天野前辈刷刷地翻著诗集,开始朗诵起拜伦的诗歌来。 要是我梦见你爱我,你休怪, 休要迁怒於睡眠; 你的爱只在梦乡存在, 醒来,我空餘泪眼。 睡神! 快封闭我的意志, 让昏倦流布我周身; 愿今宵好梦与昨夜相似; 像仙境一样销魂。(注⑧)??? 卜ガムって(注⑨)是什么? モオフユース(注十)又是什么? モノウサって(注⑾)…难道是兔子的新品种么? 面对皱著眉头歪著脑袋沉思的我,天野前辈两眼发光地将脸贴了过来。 “怎么样?被彻底陶醉了吧?” “……哈?” 简直就像是什么地方的咒语嘛,完全不明白。 “在龙虾的头上淋过味曾,配上纯白的肉身,是带有少许苦涩的大人味道啊。拜伦的诗歌所满溢的讽刺和悲哀实在是让女孩子们欲罢不能呀!” “这个……其实我对味曾也不是很喜欢” “总之,女孩子都是很喜欢拜伦的” “这又是怎么统计得来的啊?” “身为文学少女的我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有错了。” 天野前辈一挺胸,面对著连吐槽的力气都失去了的我,陶醉地含笑合上了书本。 “好了,反町君,好好拿去参考吧。拜伦虽然是有那么点不良倾向,但还是很靠得住的前辈啊!你要好~~~~好地倾听前辈的忠告,加油吧!” [不良]这个词现在早就没人说了吧。再说,这种整天说著女人,还到处惹是生非的前辈,谁要听他啊! 写著“拜伦诗集”封面的薄书被硬塞给我的时候,正好响起了第五节课的预备铃,天野前辈挥了挥手,踩著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啊……文学少女。 ———————————————————— “呃啊!果然,一点都不明白。” 晚上,对著打开的拜伦诗集,我抱住了脑袋。 天野前辈口中那潮水般的香气、苦涩的大人味,讽刺和悲哀,在我看来只有极度的惹人厌烦。 这根本是讨厌的味道嘛! [扫尽困惑,恋情逝去 人世沧桑,幻化无常,让人尽憔悴 本当哀声垂嘆,我却放声狂笑](注⑿) 啊!好讨厌啊!拜伦! 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嘛! 这个麻烦的家伙到底哪里好啦!又是和妻子闹危机,又被赶出英国,他根本就是个废柴嘛! 我心不在焉地翻完剩下的内容,在卷末的解说页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张拜伦的肖像画。 “这……这家伙……” 我仔细盯著那幅画,忍不住叫了起来—— “不是挺帅的嘛!” 短短的头发。 整齐的眉毛。 高耸的鼻子,清澈的双眼。 优雅的嘴唇。 那好像男模特般微侧的脸,仿佛散发著成熟男人如同红酒香气的魅力。说实话,比起普通的炸虾,果然龙虾比较适合他。 原来如此!这就是女孩子喜欢他的原因啊! 看到这样的脸,那些头脑发热的女孩子一定会迷恋著大叫“拜伦大人~”吧。 同样的话从普通男人和美男子嘴里说出来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有这么优秀的脸,随便念个麻婆豆腐的菜单也足够把女孩子们迷得神魂颠倒了! 再加上贵族出身和剑桥毕业,不论出身还是学历都是超一流……切! 光是看著他的肖像就让我火大。 什么“拜伦是你的前辈”啊。 这样的贵族阶级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平民的心情嘛! 他根本不可能帮助我,绝对不可能! 拜伦!你的东西我才不要学呢! 比起什麽龙虾,我们需要的果然还是炸虾啊! ———————————————————— 第二天,我满怀著对拜伦的仇视心理来到了学校。 本来想在他的肖像上用马克笔加上鼻毛,尽情涂鸦,不过觉得太丢人最终还是放弃了。 但是我可绝对不会接受拜伦的什麽帮助。 又不是小学生。和好这种事我一个人也办得到。虽然昨天森哭著跑掉,不过今天应该能心平气和地说上话了。放学后约她去什麽地方吧。 一边请她吃喜欢的栗子糕,一边和她说明这照片确实没什麽的话,应该就能和解吧。 嗯,就是这么简单。根本轮不到拜伦你这家伙出场。 走进教室,我就向森的座位望去。 她不在那里。 誒?平常这个时间应该早就来了啊…… 环绕了教室一周,我惊讶地屏住了呼吸。 她正和一个预想之外的人在一起。 文艺部的井上。 那个老实又不起眼的家伙。 森正把手放在井上的位置上,用认真的眼神望著他,小声说著什麽。 井上则坐在椅子上红著脸看著她。 什……什麽嘛!那过度沉思的表情。 井上你又干嘛红著脸啊! 气死了。就在这时,森居然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 看到她那开心中略带点羞涩的样子,我完全僵住了。 当她说“要保密哦”的时候,竟然还用手指轻轻压了压双唇!然后才又满脸羞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而且坐回去之后还在那里微笑著! 井上却在那边低著头红著脸。偶尔抬头向森那里看一眼,脸就会变得更红,然后慌忙低下头去! 哇啊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麽啦! 刚才你们又都说了什麽悄悄话啊! 井上怎么会脸红啊! 森这家伙,难道已经决定要和我分手,向井上告白开始两个人的交往了吧。 但为什么会是井上? 就算离开我,她喜欢的也应该是芥川啊……井上和芥川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嘛。 虽然从文静的优等生这点来看是比较接近,但是森喜欢的应该是更可靠,更有男子汉气质的才对。井上不是那种完全不可靠,反而会让人激起保护欲的人么? 啊……不过森也有保守的一面。像井上这种软弱无力的家伙,她也许很难放手不管。这么想的话,井上的脸似乎天生就让人产生保护欲望啊。 等等,冷静点。又没确定森一定在和井上交往。或者不如说,这样的发展也太快了吧。 森从我的屋子跑出去才两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和井上发展成这样子。 可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又算什麽呢。 矛盾不安的我,又一次陷入了思绪的沼泽。 虽然已经开始上课,但我的脑海里却充满著森的笑容和红著脸的井上。 不知不觉,昨天读过的拜伦诗,像咒语似的浮现了出来。 [如果那是,没有爱恋的世界 充满悲伤,忧闷,疑惑 即使手抚心头,也只是撕裂起绝望的叹息 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只有黑暗在静静流淌] 哇!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明明是一目十行乱读的,怎么连这些细节也记得一清二楚啊! [我寂寞的,寂寞的,寂寞的枕啊! 何时才有我的恋人?何时才有我的恋人? 孤寂的梦境里,出现的可是那人的船儿? 在远方,远方,孤独地漂泊在浪涛中] 停下吧!拜伦! 我的脑袋快要爆炸了,我的胃已经感觉扭曲啦! [全部都已终结————梦中早已预言过的命运 现在,停止对光明的希望吧 幸福的日子已经不復存在] 我和森还没结束呢! [女人,是美丽甜蜜的骗子 男人是如此轻易地掉入温柔的陷阱] 啊啊!用不著你教训我! [没有话语,只有眼泪 和两个人的分别] 都说了我们还没有分手啊! 就算我不断地反驳,拜伦那家伙还是不断钻入我的脑海。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拜伦! 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拜伦虽然是有那么点不良倾向,但还是很靠得住的前辈啊! ————你要好~~~~好地倾听前辈的忠告 我似乎又隐约听到了“文学少女”的话。 靠得住的前辈…… 不过现在这情况与其说是忠告不如说是落井下石更贴切…… [心爱的少女啊,在你双唇上留下的亲吻 是我送上的礼物 等到幸福再来时,请将你的礼物送还於我] 我还没和红乐乐kiss吶!她的双唇上也没留下什麽亲吻! 发觉到这个的一瞬间,我感觉一股热气涌进脑中,仿佛要喷薄而出。 可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前辈! 您的恶心让我也变成了讨厌鬼啊! 所以现在请您把嘴闭上,静静守护您的后辈吧! ———————————————————— “喂,森。” “干……干吗?反町君。” “我有话和你说,放学以后在游泳池那边等你。” “游泳……池……” 扫地的时候我和她进行了这样一段对话。 30分钟后,在冬天的游泳池边,我们碰了头。 “为什么要选游泳池?” 森在制服外穿著外套,围著围巾的她似乎感觉很冷似的蜷缩著身体。 “还有反町君为什么没穿外套呀?” “这个是为了表明我的觉悟。” 在寒风吹散枯叶的声音中,我严肃地说著。 不过真是好冷,风像刀子似的在皮肤上嚙咬著。牙齿在格格打颤,不好,得在鼻涕流下来之前把该说的说完! 一听到森不停地叫我“反町君”就觉得胸口好疼。 “你想说……说什么?果然还是想和我分手什么的吧?” 她担心似的看著我。 呜……胸口又…… 她勉强地笑了笑。 “既然有了喜欢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察觉到,要是能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啊啊,果然还是发展成这种情况啊,森……你这家伙。 看著我的森,眼睛又开始发红了。胸口也上下起伏著。 我现在也很想哭啊!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来和你说分手的事。是来说泳装的事的!” “哎?!” 她瞪圆了眼睛。 “泳装……?” 大概是由於太过吃惊,她一下子愣在那里。 “是的,我最近才发现,我其实特别喜欢泳装啊。收藏的封面写真集也儘是泳装照,喜欢夏天的原因也是因为能看到泳装啊,比起体操服、女仆装、兔女郎什么的。还是泳装最棒啊!” 森强忍住惊慌的样子反问 “所……所以,把七瀨的泳装照拿来收藏了?” “不是这么回事!” 我叫嚷著。 “我确实是喜欢泳装没错。不过怎么可能不管谁的都照单全收。不是红乐乐的泳装是不行的啊!” “讨厌!名字————但……但是封面写真集不是收藏了几十册么?” “只有3册啦!而且从和红乐乐你开始交往后就再也没翻过了。除了红乐乐的泳装以外全都不想看啦!” “真,真狡猾。不要叫名字啊——” 红著脸膝盖颤抖著的红乐乐再次强调著。 “游泳课上也是。压根就没往琴吹那里看一眼。尽看著红乐乐的泳装了啊!” “不是看我而是看我的泳装了?” “不是,看著穿著泳装的红乐乐让我确信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已经完全迷恋上森红乐乐这个女孩啦!” “不要叫全名呀……不要确信这些事情啦……” “通过泳装觉察到自己的心意有什么不好嘛,这里就是我意识到我对红乐乐感情的纪念地!那时候,尽想著要是能和穿著泳装的红乐乐约会那该多好啊这样的事了。” 她吃惊得无言以对。 啊啊。事到如今只能破罐破摔了。和拜伦的诗比起来,这点根本就不算什么。我现在就变成花言巧语恬不知耻的男人给你看好了!前辈! “之前也说过了。比起连衣裙我更倾向于比基尼。下边配上迷你裙更完美。就如红乐乐的梦想般,在夕阳半落的海边,在南方之星的乐曲和海豚祝福下与穿著泳装的红乐乐的初吻,是多么有情调的事情啊! 等不急夏天啦! 春天也好、秋天也好、冬天也好。就是想看红乐乐的泳装啊。 所以————” 我摒住呼吸看著红乐乐。伸出右手向她说道: “和我一起去夏威夷度假吧!” 从东京坐电车2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这个由椰子树和半圆形屋顶围住的巨大泳池了。全年的水温都保持在28度左右。 简直就是四季常夏! 日本的夏威夷! 草裙舞和阿罗哈(注⒀)! 在这里,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红乐乐的泳装了! 就像踏上旅程的拜伦那样,我们也一起航向了新的世界! 还会被热情的夏威夷小姐挂上花环欢迎吧! 我兴奋到了极点,脑海中不断流淌著夏威夷特有的旋律。 …… …… …… 回过神的时候。森像凝视未知生物似的盯著我的脸。 咦?咦? 难道没反应? 就连听到篮球是往篮子里装球这种世界最烂的冷笑话也会咯咯笑的她,这时候竟然带著半抽筋的脸看著我—————— 我突然感到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太太丢人了~~~~ 不顾森那疑惑不解又有点尷尬的眼神。我收回了伸出的手,背向森跑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跑的太急,脚腕扭了一下。身体一斜,脚尖悬在了游泳池上空。 “啊,亮太!” 泳池里沸腾起扑通的巨大响声,巨大的浪花掀了起来。 下一刻,我在冬天的泳池里放声大叫著。 “啊啊啊~~~~好冷啊~~~~~!!” ———————————————————— 再也不想去学校了。 就这么缩在被窝里结束一生好了。 星期六的下午。 嘶嘶地吸著鼻涕,不断打著喷嚏的我在床上胡思乱想著。 实在是不愿意回忆昨天是怎么从泳池里爬上来,又怎么回到家的了。 森抱住还在不断滴著水,瑟瑟发抖的我的手臂。 “不行呀,这样回去的话会被家里人以为是在学校被欺负了而去报警,还会感冒的。先换上体育课用的衬衫吧!好吗?” 她拼命哀求著。 那时候的我,只是不断晃晃悠悠地念著“全部都终结了”“モオフユース”这些拜伦诗歌的片断。 她完全吓呆了。 她现在一定认为绝对不可以和这样的笨蛋交往了! 特地把她叫到泳池边,然后开始大谈泳装,又不小心掉到泳池里得了感冒。愚蠢也要有个限度吧!实在是连辩解的理由都没有了的大笨蛋啊。 当我用床单闷住头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父母和妹妹都出门了。 放著不管没多久,门铃又响了起来! 可恶……无视好了! 这时候玄关的门被拉开了,传来“打扰了”的声音。 是森! 我慌慌张张地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冲向玄关。 拉开房门的时候,却由於剧烈的咳嗽而软弱无力地瘫倒了下来。 “哇,亮太!” 便装裙子上面穿著短短的羽绒外套,脖子上围著围巾的森,赶紧用手托住了我的肩膀。 “不……不要紧吧!振作啊!” “咳—————咳,只是因为跑了几步,咳—————呼吸有点接不上而已。” “亮太,身体和烧开的水壶一样烫啊,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呀。家里的人呢?” “大家都出去了。” “这样啊,那我来照顾你吧,回被窝里去!” 森用两隻手支撑著我,微微地笑著。 “给,煮软的苹果哦~~” 她把银色勺子温柔地送到我的嘴边。 “这个应该吃得下去吧?” “哦……哦。” “还加了蜂蜜和柠檬汁。营养也很好。慢慢吃喔!” “那个……” 我仰躺在床上。一边受著森的照顾,一边用疑问的口气问道: “昨天你……” “嗯,是啊” 她苦笑著。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大笨蛋吧……” “嗯。” 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那时候亮太乱七八糟地说著泳装什么的,实在是太像个笨蛋了。” 啊!果然…… “一本正经地说一起去夏威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呢。” 啊!果然…… “这之后还整个人摔倒在泳池里,我那时真觉得这个人已经彻底坏掉了。” 啊!果然…… 全身的温度瞬间上升了10度,心臟都感觉快要破裂了。你乾脆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但是回到家以后。反復想著泳池的事情……” 别,别去想啦。忘了它吧! “虽然亮太是个大笨蛋这点让人很丢脸,但当我想到这些其实都是为了我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感动。” 哎?? 森看著我,带著些许羞涩的微笑。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怀疑你和七瀨的事是我不好,其实我也最最喜欢亮太了!” 森爽朗地说道。她的笑容也一下子变得太阳般灿烂。 ————女孩子果然都喜欢拜伦啊! 拜伦这个人, 不但自我意识过剩,自我陶醉, 还经常失败,被人讨厌,弄得连呆的地方都没有。 实在是个废柴前辈啊!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让女孩子不忍心撒手而去啊!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遭到周围排挤,却依然绝不向别人妥协的拜伦。 “但……但是,你不是和那个井上关系很好似的说悄悄话吗?” 对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哎?井上?” 森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笑容。 “哦,那时候啊!我只是找井上君确认点事。” “确认?” “我只是问他[井上君你真~~~~的既不是萝丽控,也没有恋母情结,更不会喜欢男人吧?]” 被这样问了当然会脸红吧! “你怎么会问他这些东西啊” “因为七瀨她喜欢井上君啊,如果井上君是萝丽控或者有恋母情结什么的会很麻烦吧!” “呃……不是吧!” 那个琴吹会喜欢井上? 琴吹和井上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特别严肃,井上似乎也有些怕她。这样的琴吹竟然……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喔。” 森用手指按在我的嘴上。 确实,这件事情要是暴露了,琴吹的那群男粉丝们都要暴走了吧! “那么说你对井上根本就什么都没……” “我喜欢的人只有亮太一个啊。” 森甜甜地笑了起来,目光闪烁著。 “所……所以呢……” 森突然抬高了音量。 接著又突然低了下去。 红著脸不自然地左顾右盼著。 “亮太为了我做了那么多难为情的事情,我也决定送上我的心意……” 她把勺子轻轻放在旁边,用手指按住了上衣的钮扣。 就这样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它们。 喂……喂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呀。森! “啊啊,果然还是很难为情啊!亮太,还是把眼睛闭上吧!” 我马上闭上了眼睛。 布料间摩擦的声音,拉链拉下的声音,衣服滑落在地上的声音,令我不断地咽著口水。 喔喔喔喔喔喔!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情况啊…… “……亮太,你可以睁眼了……” “但…但…但是,你的衣服” “我有穿著呢,没事的”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我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却差点吃惊地从床上摔下去。 确实是穿著衣服没错。 可穿著的是泳装啊! 清爽的薄荷蓝比基尼,配上轻飘飘的迷你裙! 就和我理想中的样子一般,羞涩地耸著肩,两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地坐在那里。 “……亮太,想看泳装的吧……” “……红乐乐……” “呀!不要叫名字……” 森的脸一直红到颈项,身体也扭捏了起来。 我把身体支撑了起来,冷静地指责道 “为什么泳装上面还会盖著围裙啊。” 而且还带花边……拜它所赐,本来应该突显的丰满胸部和柔软的臀部都看不到啦! 红乐乐扭扭捏捏低著头。 “因……因为,在男孩子的房间里穿著泳装还是太难为情了,而且现在又是在照顾亮太,所以应该要围裙什么的……” 不不,泳装配上围裙,从某个角度来说更难为情吧! “进……进一步的事情,就等下次吧!” 算了,也好。 虽然不够尽兴,不过毕竟是看到了红乐乐的比基尼。她竟然为我做出这么害羞的事,真的很努力了! “红乐乐能特意穿著泳装给我看,实在是太高兴了!” “讨厌,又叫名字了!亮太~~”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吧。” “……嗯,是啊。” “红乐乐” “亮太” 伴随著这极好的氛围,我们的脸自然而然地靠近…… “……这里不是海,是我的房间哦。” “嗯。” “……这里也没有南方之星的曲子” “嗯。” “夕阳和海豚也没準备好哦。” “没关系,只要有亮太……” 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这个瞬间终於到来了! 感谢你!拜伦! 感谢你!文学少女! 我清晰地感觉到红乐乐的呼吸和即将靠上的双唇。 “我回来了————亮太。” “老哥,我买了果冻回来,吃吗?” 哢察。 房门被打开了,出门购物回来的母亲和妹妹出现在面前。 “!” “!” 瞬间石化的我,瞬间石化的穿著泳装和围裙的红乐乐。 瞬间石化的母亲和妹妹。 神啊,拜伦啊,文学少女啊!谁都行。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我一边扶著红乐乐的肩膀看著红乐乐。一边在心中求救著…… [END] 注一:《真夏的果实》(『真夏的果実』)是日本的老牌乐队“南方之星”的著名作品之一,影响十分深远。原文中的“サザン”是南方之星乐队的简称。 注②:TUBE是日本老牌乐队,他们极其钟爱夏天,不仅专辑每年固定在夏天发行,而且每年夏天也都喜欢去夏威夷度假工作,被誉为“夏的王様”。 注三:决明子(ケツメイシ)是一个日本Hip-hop&Rap团体,他们在2005年2月发售的单曲“さくら”曾荣登オリコン(Oricon)排行榜第一位。 注四:SevenYearsinTibet(セブン·イヤーズ·イン·チベッ卜)是1997年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根据奥地利登山运动员海因里希·哈勒的同名小说改编成的好来坞电影,该小说因为对当时西藏状况极为局限和偏颇的描写而受到广泛批评。 注五:《植村直己物语》是佐藤纯弥於1986年导演的电影,讲述的是著名登山家植村直己的故事。植村直己是第一个站上珠穆朗玛峰的日本人,也是世界第一个成功攀登五大陆最高峰者。 注六:ADogofFlanders(フランダース的犬)是英国作家维达所著的童话,在日本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注七:弗兰德斯之犬中那隻小狗的名字 注⑧:选自拜伦的诗《TOM.S.G.》,原文如下: WhenIdreamthatyouloveme,you'llsurelyforgive; Extendnotyourangertosleep; Forinvisionsaloneyouraffectioncanlive,¡ª Irise,anditleavesmetoweep. Then,Morpheus!envelopemyfacultiesfast, Shedo'ermeyourlanguorbenign; Shouldthedreamofto-nightbutresemblethelast, Whatrapturecelestialismine! 注⑨、注⑾:这两个词现代日语中没有查到,又和原文(英文)版本无法对应,也就是说并非音译,所以请理解为作者高深的学识,看看就好ORZ 注十:Morpheus(睡神) 注⑿:从这里开始,拜伦的诗句引用越来越多,而且引用的句子都十分短,寻找原文难度实在太大,所以均採用翻译根据日文译成的版本,请见谅。也请找到原文的朋友不吝批评指正。 注⒀:Aloha是夏威夷人表达“你好”、“欢迎”、“珍重”、“再见”等意味的词,也有“爱”的意思。AlohaShirt则是指夏威夷衫,一种夏威夷男士的传统服饰。在这里取哪个意思读者可任意想象。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不高兴的我和柠檬男孩 前篇 我啊,长大后要做哥哥的新娘! 成为初中一年级学生后,我知道了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约定。 “都没听说过舞花喜欢什么人呢。” 梅雨时节的某一天放学后,跟我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望着我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留下了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各自聊着“喜欢的人”的话题,气氛火热极了。 什么“班长泽木不错”啦,“3年级的宇佐见学长真让人着迷”啦,“哎呀,果然还是3班的内藤好呀,对吧”之类的,大家都满脸羞红、言语激动。我正凝望着兴致勃勃的同学们,却突然被扯进了话题。 “啊~舞花脸红了耶!” "原来有喜欢的人啊。" “哎哎~是谁是谁?舞花明明那么可爱,却一点儿都不谈男生的话题,人家可是很担心的呢。” “来嘛,说出来嘛,舞花。” 大家都兴趣盎然地凑到了坐立不安的我身旁。 “这个,那个……” 我脸上发烧,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我喜欢的是お——” 话说了一半便堵在嘴里,我直冒冷汗,像蚊子叫似的小声回答: “…………お、おおにし(大西)” 【好吧,怎么都想不出怎么用中文代替,只好还是用日文了。虽然大家应该都明白,但还是注一下好了:哥哥是お兄さん,大西是おおにし】 大家全都瞪大了眼睛,哎哎哎哎哎哎~地惊叫起来。 "大西,是我们班的那个大西?!" “是那个超级沉默寡言、表情阴暗、头发乱糟糟的大西?” “是那个休息时间总是一个人板着脸,读着看上去不大好懂的书的,感觉很恶心的大西?” “是那个好像背后密布着阴云,一点都不清爽的大西?是那个衬衫皱巴巴的,领子脏得要死的大西?” 好像被说得很惨啊。虽然大西确实有些阴暗,给人的感觉不太好,衬衫也总是皱巴巴的。 “……嗯,嗯” 我露出苦笑的表情。 “真不敢相信!舞花,你的眼光很奇怪哦。不,兴趣和感觉也很奇怪。” “作为初一女生来说,那种选择是错误的。” "舞花配大西太浪费了啦!话说回来,到底喜欢大西的哪一点啊?" 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吵着,我的冷汗越出越多了。 “爱、爱读书的人嘛……好像很聪明,真好啊什么的。那个,这个,就是这样啦,所以,那个……就忘掉这件事吧。”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脸腾地像火烧一样热了起来。大家都哑口无言地看着我双手捂着脸颊,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唉,不是开玩笑啊。” “莫非舞花真是……” “喜欢那个大西啊。” “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会听到这样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只是随便说了个名字而已啊。 井上舞花,12岁。 我最喜欢的人是哥哥。 ####################### “哥哥,舞花来了哦~” 我跟平常一样,用备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进到屋子里。 哥哥正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 他转动椅子回过身来,苦笑道: “什么呀,你又来了啊,舞花。” “啊~好过分。明明是可爱的妹妹想给哥哥做晚饭,特意去超市买来东西的。厕纸和洗洁精也用完了,就一块买了哦。哥哥在截稿前,总拿杯装味噌汁对付着吃饭,家里的事一点儿都不管。” 我把手里拿着的一大堆东西放到地板上,鼓起脸颊。哥哥眯缝着眼睛,露出明净的笑容。 “舞花来这做家务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啦。不过,就算不每天都来,我也能活得好好的,不用担心也没关系啦。舞花也已经是初中生了,学习啊、社团活动之类的也很忙的吧。” “烹饪部的活动一周就一次而已嘛。而且,比起在家里做作业,在哥哥这里做要更有效率嘛。因为有不懂的地方,马上就可以问哥哥的,对吧。” “哎呀呀,我是舞花的专用家庭教师么?” “就是啊!因为我的成绩不好嘛,哥哥。要是没法来这里的话,不是会很伤脑筋的嘛。而且在家里的话,家务活都被妈妈干完了,连洗衣做饭的机会都没了。试着干了干家务活,那可是相当开心呢。我是不是很适合做专职家庭主妇呢……” 一边想着菜谱,一边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真的是很快乐。 不过,这一定是为了哥哥的原因。 “那么,晚饭做好了我会叫哥哥的。啊,在这之前也要先泡好茶呢。写稿子要加油哦。” 跟平时一样,很有气势地一口气把话说完,我关上书房的门,走向厨房。 哥哥是位以井上美羽为笔名的职业小说家。 初中时代就荣获文艺杂志新人奖,以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身份出道,已经出版了两本销量在百万册以上的书。作为代表作的那本书,无论在哪都畅销无比。新作出版的那个月,也必定荣登畅销书排行榜前几名。 书店还给哥哥设了专柜,不仅仅是大人,就是跟我差不多年级的女孩子们,也常拿在手里看: “美羽的书总能直击我的内心呢。” 每当这时,我就觉得这好像是在赞扬自己似的,心怦怦直跳,开心极了。 哥哥去年从大学毕业,今年开始,自己租了间公寓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因为离家很近,我就从哥哥那儿拿了备用钥匙,泡在那里。 虽然妈妈老对我说:“别去妨碍你哥工作啊。舞花也差不多该离开哥哥了,不然可就找不到男朋友了。” 不过,同年级的男生啊、社团里的前辈之类的,跟哥哥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 从小时候起,我心目中理想的男朋友就是哥哥。 又温柔又聪明,充满纯净清澈的知性美。大正时代的文人,肯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因为岁数相差有些大,所以我从来就没被哥哥欺负过。 “哥哥,来玩啊!”我总是缠着哥哥,哥哥也从没对我这个爱粘人的小鬼露出过厌烦的神色。 “嗯,舞花想玩什么呢?” 他就这么说着,陪着我一起玩。 所以,我就决定了,长大以后要做哥哥的新娘。 “唉,还认为兄妹也能结婚呢,我这个傻瓜。” 一边把厕纸和洗洁精放好,一边回想起过去的糗事,我的脸红了起来。 这果然就是我毋庸置疑的黑历史了吧。 小学2年级的春天——就跟今天放学后的情形相似,班上的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聊谁喜欢谁的话题时: “小舞喜欢的人是?” “哥哥!” 这么堂而皇之地宣告的我,被大家给嘲笑了。 “哎?小舞好怪!” “跟哥哥是没法结婚的啦~” 这之后,流言就在班里传开了,就连男生也说着“井上是个兄控”,狠狠地捉弄我。 “喔喔~~兄控兄控!” “近亲相奸!” 我抽抽搭搭地回到家,抱住哥哥哭诉: “我说了自己喜欢哥哥,却被大家笑话说是个怪人。我是个怪人吗?是不是啊,哥哥?” “一点也不怪呀。我也喜欢舞花啊。” 哥哥用他那好看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地安慰我说。 “可、可是,我和哥哥是兄妹的话,就不能结婚了。” “就算不能结婚,兄妹也可以一直都在一起呀。” “真的?” “嗯。” “哥哥会一直都和舞花在一起吗?” “嗯。舞花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可爱的妹妹呀。” 我开心得胸口咚咚直跳,抬头望向哥哥,笑着说道: “哥哥也是,舞花永永永永永远最最最喜欢的哥哥!” “哇啊啊,过去的我,太丢人了啦~~~~~” 我在厨房里捂着脸,蹲了下去。 只是想想,脸上就像要喷出火来。 还好,今天没有搞砸呢。大家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时,没有重蹈小学时的覆辙,回答说: “哥哥。” 在中途猛然察觉到了,就改口说了: “お、お、おに——おおにし(大西)” 蒙混了过去。 要是在那儿说出哥哥的话,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只是被取笑而已了吧。都已经是初中生了,喜欢的人还是哥哥,那太难堪了。 虽然,说喜欢大西,也有些被想歪了的感觉……不过,再稍微想想,那果然像是错觉吧,只要再说一遍并不喜欢大西就可以了吧。 嗯,就这么办吧。 我一个人不住地点着头,为了给哥哥做晚饭而套上了围裙。 ###########################3 第二天的课间休息时间,我从洗手间回来时,正好在教室门口碰上了大西。 啊,糟糕。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大西就如同大家所说的那样,是个板着一张脸,低垂着头,给人以一种阴沉沉印象的男生。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休息时间也不跟别人聊天,独自拿着本卷起来的书读着。偶尔有人跟他说话,也不拿正眼看着人家,就那样心不在焉地答着话。 好像也没交朋友的打算。虽然并不是想要欺负大西,不过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不好,所以连男生们也都躲着他。 分到这个班也差不多三个月了,在这期间,我还没听到大西讲过一句话呢。 座位也不在一起,也没什么要特地跟他商量的事,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后大概也不会跟大西有私人的交谈吧。所以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过去。要是慌里慌张的,就显得很奇怪了。 我一边注意着别露出不自然的视线,一边正想赶快从大西身旁通过,走进教室时…… 说起来,大西是不是停下来瞪着我了? 哎? 至今为止,连话都没说过,四目相对自然也是一次都没有。 更别说是被大西注视着了…… 虽然时间只过了几秒钟,但我的心脏却像被揪住了一样,动摇了起来,视线也无法移开。 在教室门口隔着很短的距离,我们暂时就这样相互对视着。 怎、怎怎怎么了? 为什么大西要紧盯着我看。 而且看上去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呀,虽说平常也是这样啦。 我陷入了恐慌。怎么办啊,有些被吓到了,身体僵硬,脚也动不了,视线也无法移开。 肯定会被说些什么了吧?我做出准备接受质问的姿势,结果大西却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 擦身而过时,只飘过些微半干衣物的湿味。 到、到底是怎么了?刚才这。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头脑仍旧一片混乱。 不对,这一定是错觉。 因为昨天说了那样的话,所以有些意识过剩了,今天才会觉得大西在瞪着我看。 对,就当是这样吧。 可是。 “啊,舞花!我们问过大西‘你对舞花怎么看?’了” “哎哎哎哎哎哎!” 我惊叫了起来。朋友们嘿嘿地笑着。 “这、这、这是什、什么意思?” “所以说,我们问大西“你对舞花怎么看”了” “这么唐突地去问,太不自然了啦!” “哎,是这样吗?” “就是啦!” “但是,舞花对喜欢大西这件事不是默认了吗?” “对啊对啊,我们只不过是若无其事地说了‘舞花很在意大西’而已。” “一点都不若无其事啊!” 别去问什么“你对某某怎么想?”啊,“某某好像很在意你哦~”之类的话啊! 问出这种话的话,一般都会误解为“某某喜欢你”的啦! 啊~~所以大西才会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啊。 呜……都怪自己昨天说出那种话,明明对大西根本就没那意思的。 大家对嘴巴一张一合的我说道: “虽然说舞花喜欢大西有点太浪费了,不过我们还是会帮你的。” “对付那种阴郁的男人,自己这方不积极点可不行哟~” “没错,首先要让大西知道舞花的心意。这样就可以开始动真格的了。” 所以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大西啦~~~~~~~~ “大……大西怎么说的?”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道。 “他说没什么。” 没什么? 我脑中浮现出刚才四目相对时,大西的神情。 就像是恼怒般不高兴的表情。 大西就说了那么句话?不可想象。 可是,以那副表情说“没什么……”,一定是觉得很麻烦,没有兴趣,感到很困扰吧。 但我也没想要大西喜欢我啊,真这样的话,与其说会高兴,倒不如说会感到困扰啊。可他却对我怒气冲冲的。 我对大西也“没什么!”啦! 大家看着我僵硬的表情,误以为我被大西那冷淡的态度给打击到了。 “不用担心啦,舞花!大西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说这种别扭的话。” “就是啊,那个问题肯定让他意识到舞花了啦。” “刚才也是在盯着舞花看了。” “嗯,很好的感觉啊。大西基本上对别人都是漠不关心的呢。” “之后只要再多把劲,舞花。” 大家嘭嘭地拍着我的肩,给我加油。 “那、那个,不过……拜、拜托,请别再把事情搞大了。” 好烦啊,怎么办呀。现在已经没法再说喜欢大西是谎话了啦~~~~~~~~ 上课的时候,老师的话也一点都没听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为了平息大家的兴奋,我说了: “我只想在暗地里想着他,眼下只要能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之类的话 可是,却起了反作用。 “舞花,打起精神来啊!” “哎呀,全~~~~~~部都交给我们就是了!” 结果是自掘坟墓而已。 我回过头,透过教科书偷偷看看大西。 大西的座位在教室门口附近,正好在靠近窗口前排的我的斜————后方。 他的额发长得盖住了眼睛,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拜驼背弓腰的难看坐姿所赐,给人以一种阴郁的感觉。哥哥就是面对着电脑时,腰板也是挺得笔直的,给人一种很明朗的感觉。 啊~~要是大西是个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男生就好了。那样的话就可以用“情敌太多了啦”、“大西看上去好像有女朋友了”之类的话来推脱了。 要不是大西的话,大家也一定不会那么起劲地撮合我和他了吧。 为什么那个时候会从嘴里说出大西的名字呢。 因为名字以“お”开头的男生,班里就大西一个,所以就太过贪图省事了啦。我正反省着的时候。 大西的头抬了起来。 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稍稍转过头来,望向我这边。 “!” 和课间休息那会儿一样,我就这样拿着教科书僵在那儿了。 窗外沙沙沙地下着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着老师一本正经的讲课声。 大西斜着眼,撇着嘴,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透过长长的额发,瞪着我。 我像只胆怯的松鼠般,轻轻叹了口气。 哇……又、又看过来了。 而且还是教室的两头。 这到底是什么少女漫画的场景啊,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这么想着,我的脸又腾地热了起来。 糟糕,脸红了。 “这家伙果然是喜欢我啊。”大西一定会这么误会了啦。 我慌慌张张地拿书盖住脸。大西突然把头扭了回去。 不是像课间休息时那样,自然地把视线移开,而像是很困扰似的,猛然地把头转了回去。 什么啊。 也用不着那么厌恶地把头转过去吧。 啊,大西对别人根本就没兴趣嘛。要是对女生有点好感的话,就不会那么厌烦,那么困扰了吧。感觉太恶心了。 迄今为止,我对大西都没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我对大西的好感度已经突破0点,直线向负数延伸了。 大西太讨厌了—! 大西既阴郁又不亲切,衣服皱巴巴的,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讨厌他。啊啊~~可是,我却被误以为对他单相思。真是的,真是的,太后悔了!太让人生气了! 整节课,我都红着脸,咯咯地咬着牙齿。 ######################################### “舞花,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我正在厨房里咚咚咚地切着菜时,哥哥从门口探出脑袋来问道。 “从刚才起动静就很大,好像在跟蔬菜搏斗一样。” “对不起,很吵吗?” “那倒没有,就是担心你有什么事。跟朋友吵架了?” 哥哥走到我身边,温柔地看着我。 “不,没有啦。只是班里有个讨厌的男生而已。不过没事啦,他也很讨厌我,对我视而不见,我也当他不存在。” 我气鼓鼓地说道。 哥哥像是要捉弄我似的,眯缝着眼睛说道: “这还是舞花第一次提到男孩子的话题呢。” “是、是吗?这是哥哥的错觉啦。像是川边在吃东西的时候把牛奶喷了出来啊,高田在游泳大赛的时候,因为腿抽筋而溺水,结果我们班得了倒数第一之类的,我都说过啊。” “咦,是吗?” “真是的,哥哥根本就没认真听过人家说话吧。” “没这回事啦。不管是舞花小学3年级时的好朋友小惠养的雪貂的名字,叫亚里士多德的事也好,还是小学4年级时的同学彩菜,在情人节送给3个男生本命巧克力的事也好,或者是舞花5年级的时候,跟班上同学一起为了减肥,只吃魔芋的事也好,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哦。” “尽记些奇怪的东西。而且全都是女孩子的事。哥哥真色。” “因为舞花只说同性朋友的话题嘛。” “所以说,我也有好好说过关于男生的话题啊。” 哥哥嗤嗤地笑道: “我也来帮忙吧。” 说着开始剥起洋葱的皮。 偶尔也会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做饭。 哥哥的菜刀也使得很熟练,确实是一个人住也没问题。 是不是用不着我照顾了呢……这么一想,就感觉到寂寞起来。 不过,像这样跟哥哥一起做饭、洗碗的话,总感觉心情就会放松下来了。 近在咫尺的哥哥跟我比起来,身材要高大得多,头颈很漂亮,头发也整整齐齐的,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想起了跟大西擦肩而过时,他所散发出来的那些微,如同没晒干的衣物般的湿味,胸口一瞬间有些发涩。 不过,哥哥那么温柔地跟我说话、捉弄我,让我实在是很开心。所以那种事情很快就会忘掉的。 我一边跟哥哥聊着天,一边嚓嚓嚓地切着胡萝卜。 前篇完 后篇待续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不高兴的我和柠檬男孩 后篇 对了,大西什么的,无视掉就是了嘛。这样的话,大家也会厌倦起来,然后就把这事儿给忘掉了吧。 第二天,我竭力装作看不到大西的样子。 我们班没有大西这个男生,没有,没有,根本就没有!我这样自我暗示着,出入教室的时候,也选择离大西座位很远的那个门。 上课的时候,也绝对不回头朝大西那个方向看。 可是这样,反而更加在意起大西的事来。他那乱糟糟的额发、板着的脸,不断浮现在脑海中。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我嘴里像念经似的念叨着,努力排除着杂念。 “嘿,舞花。大西刚刚在看舞花哟。” “哎?” 午休时间,朋友悄悄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是、是吗?”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拼命忍耐着。 “大西果然也很在意舞花呢。” “那是当然啦。喜欢大西的是舞花这样的女孩子嘛。” “有种配对成功的预感呢” “嗯嗯。” 我拼命忍住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用一种烦恼中的少女的口气说道: “但、但是啊,大西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哎?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变心了?是不是快了点?” 我更加扭扭捏捏地说道: “因为,我本来觉得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应该是个会在雨天捡回流浪猫的温柔的人。可是他却那样狠狠地瞪着我,很可怕嘛。” 大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好!把“大西的事果然还是算了吧”这句话一口气说出来,这样就解脱了。 “虽然很对不起大家,我对大西已经……” “不行啦,舞花。” 哎? “就是啊,因为大西那么冷淡,所以就自己强迫自己说这样的话,自己强迫自己死心了吧。” 哎哎? “你这也是在为我们着想吧?不过,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就一定会奉陪到底的。” “我也是!所以,舞花也要加油让大西回心转意啊。” 不是吧! 大家根本就没听进去我的话,自顾自在那啪啦啪啦地说着,一直说到午休结束。 然后,到了放学后的扫除时间。 穿着运动衫的我,打开生物教室的门,一下子僵住了。 陈列着奇怪标本、散发着酸味的教室里,只有拿着扫把的大西一个人站在微寒的空气中。 “大、大西,为什么……” 我感到呼吸困难。 “这周没轮到大西这组负责生物教室的值日啊。” 大西就这么背对着我,小声嘟囔道: “泽木有话跟我们组的村井讲,就让我顶替一下。” 啊,这还是我头一次直接听到大西的声音呢。 是这样的声音啊。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已经到变声期了啊。 哎呀,这种事怎么都好啦。我算是理解大家说的“我们还有点事,舞花先去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惊慌起来。 这之后肯定不会有人来了。 我们班的人全都参与了。 不只是女孩子,连男生都认为我喜欢大西了么? 我感觉耳根都发热了,越发慌张起来。 糟了,脸又红起来了。 “啊、啊……是这样啊。” 大西转过身,稀里哗啦地从橱柜里拽出自己用的扫把。 “大家好慢啊。” 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这么说道,尽可能离得大西远一点,开始打扫。 “……” 大西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今天外面也下着雨,散发着酸味的教室就像是个笼子一样。生物教室的味道和大西的味道有些相似。 啊啊,真是糟透了。 空气太沉重了啦。 雨点轻轻敲打着窗户的玻璃。 我也闭口不语。 因为身体僵硬,装作不想看见大西的样子,所以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不过一定是感到很麻烦而撇着一张嘴没错。 身后传来大西拖着拖把,拧干抹布的声音。 好像快要晕倒在这酸腐的味道中了。 就不能快点打扫完吗? 为什么我就不得不对大西怀着那种,像要让人崩溃似的不愉快想法呢。 要是又不经意间跟大西的视线对上了怎么办?要是脸又红了怎么办?这么一想,胃部就抽痛起来。我一边不自然地拖着拖把,一边往后倒退着。 右小腿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呀!” 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的。 同时,咣当一声,水桶倒了,水花溅满了我的大腿和小腿。 眼看着水流了一地,我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运动衫的屁股部分变得湿漉漉、冷冰冰的。 好想哭。 真难看。 简直像个小学生似的。 大西这种时候还是沉默不语。我被水桶绊到的时候,也不出声提醒我一下,也不跑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没事。 我几乎都要失去意识了,感觉难受极了,坐在抹布绞出的水中,屁股湿漉漉的,精疲力竭。 就在我愤恨不已,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时候, “……井上,你脚怎么了?” 一个轻轻的声音传入耳中。 回头一看,大西正蹲在地板上。 大西居然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惊得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他那样子,果然像是很不高兴似的,从杂乱的额发当间儿,紧盯着我看。 运动衫的膝部也因为吸了水而变了色。 “站不起来吗?” 这回我是有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里真的夹杂着些许担心。 于是,胸口就更加揪痛起来。 “站、站得起来。没事儿。”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给他看。 大西没有说话。 大概是被讨厌了吧……弄翻了水桶…… 可是,大西什么都没说,用抹布擦拭着地板上的水。运动衫膝部的水渍渐渐氲开了 “对、对不起。可以了,我来弄吧。” 大西没有停下。 他跪在地板上,长长的额发从眼前垂下,认真仔细地擦拭着我洒出来的水。 然后,小声说道: “没什么。” 是在说没关系吧? 这到底是注意到了我的事,还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过,我是真搞不懂了。 大西只是默默地继续擦着地板。 那个样子,看上去跟班里其他的男生完全不同。要是其他男生的话,一定会发火、会嘲弄你了吧。 为什么大西就一句怨言都没有地擦拭着地板呢。 “……对不起” 我蹲在大西对面,也擦起地板来,一边擦一边再次小声道歉。 大西还是没有回话。 我低着头,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谢……谢谢。” 大西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 是嘟囔了一声“嗯”或“啊”吧…… 那一天的扫除好像比平常多用了17分钟。 把水桶、抹布放回橱柜去的时候,大西也没朝我看一眼,就一个人回教室去了。 我被一种不跟大西搭话就不行的感觉所驱使: “大……”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这么喊了半句,然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大西的头颈果然散发着些许酸味。 现在回教室去的话,或许会难堪地碰到大西。正当我在走廊上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家的声音。 “我们都看到了哦,舞花!” “跟大西好像处得不错呀—” “虽然舞花把水桶里的水洒出来时,我们都给吓着了。不过大西过来帮忙擦地板,不是很体贴嘛。” 我一下慌了神。 为什么大家会在?说不定全都被看到了? “不、不是那样子的啦。大西一句话都不说,好像很烦的样子。” “哎—?可是大西在舞花说‘谢谢’的时候,很害羞地朝舞花看了一眼啊~” “哎哎!那个,害羞的样子?” 大西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嗯,那个表情真让人意外啊。” “是叫反差萌么?相当可爱啊~平常要能有更多这样的表情不很好嘛。” 表情可爱的大西啥的,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可是,那个时候露出那样一副表情看着我什么的。 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怦怦乱跳,没法平静下来了。 虽然我觉得大西是个死气沉沉、让人讨厌的家伙。不过,要是他也有好的地方…… 所、所以说啦,我被误会对大西单相思这事儿,只有麻烦而已啦。 “喂,舞花。别发呆啦。现在说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啊?” “首先要换上制服。” “等、等一下,作战是……” 大家吵吵嚷嚷地拉着说话结结巴巴的我,朝教室走去。 教室里差不多已经没人了,大西也已经不在了。我松了口气。 大家带我到座位上。 “快点快点” “头发也理一下。” “啊,唇彩也要涂一下哦。” 麻利地替我换完衣服后,带着我去的地方是,位于1楼的图书室。 “我又不要借书啦~”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 我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没关系,就被拉进了打开着的门内。 图书室里头有自习场所,在一张总是摆在那儿的桌子前,大西正捧着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在看。 不是吧。 “大西~!” 朋友一把拉住转身想走的我的胳膊。 大西抬起头,看向这边。 跟往常一样,不高兴似的眯缝着眼睛。 “哎,大西的数学很好吧?舞花对作业的某些地方不太懂,教教她吧。” 哇啊啊啊啊,在说些什么啊————! 而且还那么大声!瞧,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大西不是该生气了么。 “对、对不起。作业让我哥教就行了。” 快速地说完这话,正想逃开时。 “……哪里?”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大西一脸生气的样子,将视线投向书本,充满别和我说话的气氛。 可是,这轻轻的一声,确实是大西没错。 “哪里不懂?” “那、那个……” “那么,舞花,接下来就两个人慢慢地……” 同学们说着好似牵线搭桥的红娘说的话,转眼间就跑开了。 把我跟大西两个人留了下来。 “这个、那个……” 难得那个大西好心地问我了,要是说声“已经没事了”,就那么回去的话,也太过分了点。 我不安地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书。 “这里稍微有点……” 我随便指了道应用题。 大西合上书,看向问题。 “不要站着,坐下吧。” “打、打搅了。”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浅坐着。 啊,大西的衬衫果然皱巴巴的啊,袖口也有点脏,还散发着半干衣物的湿味。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觉得这气味讨厌。 大西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明着解题方法。 跟哥哥教我时那清澈的声音完全不同,解说也不如哥哥清楚,时不时地还紧锁眉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思考着。 不过,这是想对我传达些什么呢?好像在拼了命地帮我想。 “打搅你读书了,对不起啊。” “……已经是读了好几遍的书了。” 我看了眼厚厚的书脊,上头写着《梶井基次郎作品集》 “梶井基次郎,是写《柠檬》……的人吧” 我在哥哥的书架上看到过,也读过。就因为标题的字面很漂亮这么单纯的理由。 因为很短,所以一下子就看完了。内容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生病而疗养的“我”,抱着不可抑制的焦躁走在街上。一边回想着过去的事,一边忧愁地彷徨着,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家水果店。 在那里买了一个柠檬,感觉心情好了点。可当走到一家蛮中意的,卖书和文具的店时,情绪又低落了下去。随手抽出画册叠在一起,把柠檬放在那上头,然后终于心情舒畅起来了: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老实说,我根本就不理解,这故事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不过,当我从口里说出《柠檬》这个书名时,大西之前一直撇着的嘴微微有些张开来,目光好像也变得柔和起来了。 “……嗯……基次郎的作品里,《柠檬》是我最喜欢的。” 不管是大西的表情变化,还是大西对自己说话时的这种语气,都让我吃惊不已,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还有,大西自称“我”【ぼく(僕),男性自称,现在主要是成年前的男孩对年纪、地位跟自己相仿或以下的人说话时所用的自称】也是。 之前,大西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自称“俺”【おれ(俺),现代主要是男子对同辈以下的人使用的自称,带有粗野的语感。】的感觉 “像是被不安给压垮的作者,在水果店里看到柠檬,把它拿在手上的那一瞬间,心情嗖地一下变轻快了的那个描写啊……啊~这种感觉,我知道……于是,就想去读基次郎的其他作品了。” 大西的语气淡淡的。 声音也好,表情也好,都非常宁静。 或许,大西比我和班里其他同学都更成熟也说不定呢,我心想。 虽然都是初中一年级学生,但比起我们来,大西看到的东西要更多,知道的东西也要更多吧。 或许正因为如此,大西才会在教室里一个人离群索居的吧。 我也读过《柠檬》,却没有大西那样的感想,大概是自己还太孩子气了吧。我觉得很羞耻。 “大西……好厉害啊。我都看不太懂呢。” 我喃喃道。 大西好像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似的,赶紧低下头,闭口不语。 额发盖住了眼睛。 是不是生气了呢? 我担心到,便谨慎地询问: “大西,喜欢书吧。” 大西沉默着点点头。 “放学后总是在图书馆里看书吗?” 这次,"嗯"的轻轻回了一声。 之后就低垂着头,盯着数学书直看。 “啊,难道说,大西的眼睛不好?” “哎?” “总是一副双眉紧锁,眯缝着眼睛的模样。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对我怒目而视呢。” 我这么一说,大西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惊慌失措地来回看着我。 “那个,视力是多少?” “……” 大西沉默了一下,侧过脸回答道: “0.1……左右吧,大概。” “那就必须要戴眼镜了啊” “……” 大西一如既往地沉着脸,一副让人难以接近的样子,沉默着。 怎么办啊,又没话可说了。 “隐、隐形眼镜也可以啊,我觉得。柔软型的话,好像一点儿都不会疼的。” “……” “对不起,好像多嘴了。我做题目吧。” 我低下头,开始写起来。 中途有点在意,就偷瞧了大西一眼。总觉得他是在垂丧着脸,咬着嘴唇 见到这情景,我的心又跳了起来。 终于把题目解出来了,我怯生生地朝旁边看看。 大西板着脸,看着我的笔记本。他的眼睛眯缝着,一副生气的样子,像是在检查我所写的算式 “……没错。” “真的?” 我松了口气,拿上东西,站起身。 “谢谢你教我。还有,那个,那个,扫除的时候帮我擦地板……谢谢。” 只不过是普通地道个谢,就感到难为情极了。 不过,这次我没有把头转开,就这么看着大西。大西稍稍张开眼睛,脸颊有点儿发红。 哇,真的害羞了? “……没什么。” 大西生硬地嘟哝了一声,把头伏了下去。 那个瞬间,脸色明明是很和缓、很温暖的嘛。 “那,回见了。” “……” 跟大西告别,走出图书室的时候,身体觉得有点冷,不知为什么,有种相当寂寞的感觉。 ################################################## 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下到了夜里。 昏暗的窗台上,雨水如泪珠般滑落。 “哥哥,倒茶了哦。” 正敲打着键盘的哥哥抬起头来,看到了我分成两股的头发。 “哎呀?” 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怀念啊,这发型。” 小时候,我总是将头发分成两股,在头两侧扎起来。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才开始将头发放下来。 “怎么了?突然间。” “嗯……没什么。” 我的微笑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么。 “我休息会儿,要不要一起来喝茶?” 哥哥用清爽温柔的声音说道。 “……嗯” 我点了点,去把自己的茶端了过来。 “一起到起居室去不就是了嘛。” “不用,在这里就好。” 想要待在有哥哥味道的地方。 我把坐垫并排放在地板上,坐了下来,靠着哥哥的肩膀,喝着甜甜的奶茶。 抬头看去,书架正中间放着梶井基次郎的《柠檬》。 我知道哥哥看了好多遍,书页都有点翘起来了。 这是哥哥很喜欢的一本书。 哥哥肯定跟大西一样,知道那部作品好在哪里。 知道快要被悲哀苦闷压垮的时候,手中拿起柠檬,心情嗖地一下变得轻快了的感觉…… 知道我所不知道的痛苦…… “……哥哥,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两条辫子中的一条压着哥哥的手,我问道。 “嗯,有没有呢。” “虚张声势。我知道的,哥哥装作有的样子,其实根本没有。” “暴露了啊” 哥哥轻声笑了起来。 “舞花呢?还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没有啦。” 我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跟哥哥是一对儿呢。” “就算这么说,一对儿也……” 小声嘀咕的声音,就像是从鼻腔内部发出似地温柔。 其实,哥哥有喜欢的人,我是知道的。 写小说的时候也好,一个人在屋子里朝窗外眺望的时候也好,哥哥都流露出一副像在思念着谁的表情。 温柔而忧伤——就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电脑画面,——看着窗外远处的风景。 每当这种时候,我的声音就会堵在喉咙里,没办法去跟哥哥讲话。 因为我明白,哥哥是在想“那个人”的事。 那是哥哥一直都在思念着的那个人 哥哥一直都不交女朋友,一定是因为忘不了那个人…… 哥哥出的书全都拍成过电视或电影,但只有一本,只有这一本,哥哥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哥哥高中时所写的,销量在百万册以上的两本书中的其中一本。 非常喜欢书的三股辫“文学少女”和为了她而写故事的男孩的故事…… 从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作为哥哥的学姐,来过家里那么一回。 三股辫,身材纤细,笑起来很美的女孩子。 妈妈笑嘻嘻地说:“这是你哥哥很在意的人哦。” 那个人,一定就是“文学少女”的原型吧。 在小说里,两个人最终分开了。不过,哥哥一定相信着,绝对会再见面的吧。 “……我,没有男朋友。” “都初一了,说这话有点寂寞啊,舞花。” “因为,要是就我一个交了男朋友的话,哥哥就没人来照顾了,太可怜了点。” “能够同情我,真是谢谢了。” 哥哥把我抱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 “在哥哥有女朋友之前,我也不会交男朋友的。” 为什么大西的脸会浮现在脑海中?真不明白。 而且,为什么胸口也酸酸的。 明明跟哥哥靠得那么近,呼吸着哥哥的香味。 胸口,酸酸的。 “嗯……那在舞花找到男朋友前,就烦劳照顾了。” 哥哥温柔地轻声说道。 永远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不想要改变。 想要一直做最喜欢哥哥的我 我也抚摸着哥哥垂下来的头发,一边怀着酸酸的心情,望着书架上的《柠檬》。 ############################# 第二天,我害怕起去学校。 不想碰见大西。 不想再知道更多关于大西的事了。跟大西在一块儿,就有种自己会变了的感觉。我不要。 今天早上也从离大西比较远的那个门口进了教室。 要好的同班同学们,扎堆儿在那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不只是女生,连男生也掺和了进来。 “啊,舞花!恭喜啊~!” 突然就那么大声叫了起来。 “昨天跟大西看上去处得不错呢。” “已经是打得火热的感觉了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他们让不知所措的我看了手机画面。 那是在图书馆里,并排坐着的我和大西的照片。我正红着张脸,看着嘴角微张的大西。 是大西在说《柠檬》时的照片,趁着我们不注意偷拍的吧。 不止一张,还有好多。 怯怯地仰望着大西的我、慌慌张张朝向大西的我、微笑地看着大西出神的我—— 我是带着这样的表情看着大西的吗? 耳根像火烧一般灼热,胸口被怒火憋得喘不过气来,身体颤抖着。 “舞花,拍到了很好的表情哦。大西也是,那么温和的样子。啊,照片这就传到舞花的手机里。” “不需要。” 脱口而出的声音,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口气可怕 身体到处都发热发痛,好像要裂开了似的 “快给我删掉!大西什么的,我一点都不想他!被当成在跟大西交往,也只会给我造成困扰!”、 是啊,大西什么的,我根本一点儿都不想他。 出神地看着大西的我什么的,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啥。 那样的,根本就不是我。 “那个……舞花。” 同学们都说不出话来。 正当教室一片寂静的时候: “我对井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惊讶地回头一看,大西站在那儿。 不像平时那样撇着张嘴,眼睛也不眯缝着了,脸也不板着了。 相当宁和的一张脸。 “而且,我这周就转学了。” 发热的头脑和身体,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胸口像缺了一块似的疼痛难忍。 转学? 教室里就像深夜一样寂静无声。 谁都说不出话,谁都不敢动一下。 只有大西一个人,稍稍驼着背,慢慢地走到座位上,拉出椅子坐下。 以此为信号,大家慌手慌脚地动了起来。 吓了一跳啊,大西要转学,没搞错吧?微微传来这样的骚乱。 可是我,直到上课铃响都没法挪动一步。 就像被流动着的时间抛下了似的,独自一个人呆立着。 ############################## 2天后,星期五。 大西戴着眼镜来上学了。 早上的班会,老师把大西转学的事,向大家做了通告。 “……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照。” 我毫无实感地看着在讲台前低下头,轻声说着话的大西。 “大西……” 放学后,我换好鞋,追赶着大西出了校舍,在游泳池的铁丝网边上,叫住了他。 “真的……要转学吗?” 我颤抖着声音,轻声问道。 大西平静地点了点头。 戴上眼镜的大西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镜也不眯缝着了,背也不驼着了,眼睛直视着我。 “因、因为我在大家面前说了那样的话?” “怎么会。没有关联啦……转学的事,以前就决定了。其实,在进初中前就预订要搬家了,可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给耽搁了……不过,妈妈终于决定再婚了,所以……” 大西的声音跟以往一样低沉沙哑。 空中覆盖着灰色的云层,铁丝网对面的游泳池里,水波摇曳。 远处传来棒球的击打声。 “再婚的对象……是个好人,虽然我没法再叫‘大西’了……妈妈一直都在拼命地工作,太辛苦了。所以,我觉得,能跟那个人再婚……太好了。” 第一次听说大西家里的事。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啊、脏兮兮的袖口啊、长过头的额发啊、眼睛很差却不配眼镜啊,或许也是因为有各种原因才会这样的吧。 ——基次郎的作品里头,我最喜欢《柠檬》。 在图书室里,用温柔的眼神说出的话。 ——像是被不安给压垮的作者,在水果店里看到柠檬,把它拿在手上的那一瞬间,心情嗖地一下变轻快了的那个描写啊…… 那个时候的声音,那个时候的眼神,跟如今静静地看着我的大西重合了起来,胸口变得异常地酸楚。 ——啊,这种感觉,我明白了…… 大西的脸,在我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说井上的事一点都没想过……那是骗人的。听到说井上喜欢我的时候,还是有点开心的…… “井上又可爱……又开朗,朋友也很多……所以是个离我很遥远的存在…… “跟井上说话,对我来说,就像是基次郎的柠檬那样的感觉……” 渐渐的,渐渐的,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再见。大西是这么说了吧。 我是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地说了声"嗯"吧。 我也是,说一点儿都没想过大西,那是谎话啊。 要是能这么说出来就好了,可是却没有。 新的住址也好,新的姓也好,什么都、什么都没听到,再也看不到大西的模样了。 胸口酸酸的。 身体如同刀绞一般,酸楚、悲伤、寂寞、心痛。 我在游泳池边上,低着头,泪流满面地痛哭起来。 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眨着眼睛,一边抽泣着一边走。 大西要是能跟新的家人还有同班同学处好关系就好了。 大西也好,大西的妈妈也好,要是能非常非常幸福就好了。 大西要是不用再忍耐,不会再有悲伤的回忆,笑着过活就好了。 顺路去了趟超市,把做晚饭的材料放进要买的东西里。 今天做奶油圆白菜卷吧,不用番茄酱,就煮成甜甜的奶油浓汤吧……喝了让心里头暖呼呼的。 眼泪好几次、好几次涌了上来。 当眨着的眼睛睁开来时,正好看到了架子上堆着的柠檬。 就好像是挤出来的颜料似的,明艳的黄色浸满了我的双眼。 ——跟井上说话,对我来说,就像是基次郎的柠檬那样的感觉…… 说最喜欢梶井基次郎的《柠檬》的大西。 我拿了一个柠檬放在掌心。 静静地握着柠檬时,那冰冷的小小果实,给火热的皮肤带来一丝舒适的清凉。 就好像把身体里讨厌的热量嗖地都吸了出来,心情一下就变得轻快起来了似的…… 被一个柠檬,温柔地将哀伤和痛苦吸走了。 被一个柠檬慰藉着。 ——啊,这种感觉,我明白了…… 初恋是柠檬派的味道。很久以前,三股辫的文学少女教过我。 很酸又很甜的味道。 我一边回想着,一边往篮子里放进三个柠檬。 饭后的甜点就做柠檬派吧。 肯定是又酸又苦闷的味道吧。 ——完—— 参考文献: 《梶井基次郎全集全一卷》 作者梶井基次郎 出版社株式会社筑摩书房 1986年8月26日第1次印刷 1992年2月25日第8次印刷 翻译:watashia 文学少女的秘密书架 文学少女与幸福的孩子 作者/野村美月 插画/竹冈美穂 翻译/usagiyu 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直到在初中3年级的初夏,看着你微笑着,从那个屋顶上跳下为止——。 高中一年级的晚秋,我一如既往地过着平凡的日子。 “路上小心啊,哥哥。” 妈妈展开一抹爽朗的笑容,递给我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便当盒。 “哥哥,回来之后我们继续昨天的游戏吧。” 还在读幼稚园的妹妹抱着我的大腿,天真地说道。 “嗯,我们约好了,舞花。妈妈,谢谢你的便当,我走了。” “哥哥,路上小心~~~哦!” 舞花穿着宽松的幼稚园服,在我的身后大幅度地挥舞着双手。 在家人的目送之下,我像往常那样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在冷飕飕的空气之中,隐隐约约飘散着丹桂的香气。尽管天空有点灰暗,但此时依然没有要下雨的势头出现,仅仅只是呈现出寂静的感觉。 穿过住宅地,我漫步在染上秋色的树林通道之中。 在一旁匆匆路过的不管是行人还是车辆,都对我漠不关心。 一成不变的早晨,一成不变的返校沿途风景。 想必连上课、课间休息时间也是如同昨日一样重重复复地毫无变化吧。 放学后,去到文艺社,一如既往看到梳着长长的三股辫的奇怪学姐,屈膝坐在窗边的铁管椅子上,说着迎接我的话语。 “你好啊,心叶。我肚子好饿哦,你快点写点什么吧~~” 而我总是一边以厌恶的语调说着很麻烦,一边认命又无奈地慢慢打开50张钉成一叠的原稿用纸的封面。 既和平又安稳的,世界。 我的步伐如同平常一样丝毫没有改变,以这种步伐向着道路的前方迈进,丝毫的不安与恐怖也不会产生。 然而,那个东西,却突如其然地出现在我的脚下。 “!” 看到它的一瞬间,后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身体惊恐得无法动弹。 一只鸟儿的尸体倒卧在道路的正中央。 黑色的肉块淌流着血,灰色的羽毛散落在四周。肉体已经腐烂了,犹如蚯蚓般的内脏裸露出来,泛黄的小嘴微微张开,赤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天空。 那样的光景,一下子扎进了我的瞳孔,心脏也随即冻结起来。 很快地,全身从头到脚都绷得紧紧的,一动也动不了了。我既不能背过脸去也不能闭上眼睛,仅仅是脸色发青地呆站着。 一动不动的鸟儿。 溃烂的鸟儿。 冷却了的鸟儿。 此情此景令我联想起,在那个初夏发生的那件事情。 突然间,脑袋犹如分裂般地痛苦不堪,鸟儿的尸体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的眼前回放。接着,出现的是鸟儿坠落的景象。那只鸟儿,变成了一个穿着水手服、绑着马尾辫的女孩子。 往下坠落的少女。被炫目的阳光照耀着的屋顶。摇摆着的制服裙子。清爽的马尾辫。她站在围栏的前面,头往回看,露出一副非常寂寞的笑脸,用清亮悦耳的声音说道: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小声地嘟囔着的美羽,在那一天越过楼顶的围栏,然后身体慢慢地往后倾倒,掉了下去! 手指颤动着痉挛起来,冷汗不断地喷洒而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无比。 怎么办?明明倒卧在道路的仅仅是鸟儿的尸体而已,为何我的身体却颤抖不休。 不管想怎样移动我的脚,却依旧扎根似的前进不了,呼吸彷佛凝结起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塞在喉咙里,苦不堪言。 怎么办,怎么办? 我带着泪湿的脸,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又…… 有如心脏溃烂般的疼痛使我的汗水一点一点流出,我慢慢地往后退,最后转身逃跑。 那是鸟!仅仅是鸟而已!不是美羽!是鸟! 即使我这样拼命地说服自己,但责备的声音依然紧紧地追随着我。 ——你一定不懂吧!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和平的早晨转眼就变成黄昏了。 一切都被染上了奇怪的色调,眼前出现了模糊不清的晚霞。我就好像想从来历不明的妖怪身边逃脱似的,半哭泣着继续奔跑。 平日看惯的的道路和围墙都仿佛在我眼前瞬间崩塌成砂,并与我的脚纠缠在一起。我蹲坐在昏暗的小巷里,不停地呕吐着。 不断呕吐不断呕吐,口中的酸水不断地往上涌,胃像火烧似的,喉咙不住地颤抖。我流着眼泪双手触地地跪坐着呕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什么都呕吐不出来了,我垂着脸蹲坐在小巷里面,喘息般地重复着细微的呼吸。 学校,非去不可。 可是,那只鸟儿的尸体一浮现在脑海,身体正中又再一次好像抽筋般的抖个不停,恶心与恶寒的感觉不断上涌。 那个仍旧残留在脑海里吗? 确实令我感到很害怕,依旧复原不了。 在颤抖停止之后,我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踉跄着站起来,向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迈出沉重的步伐。 在公园的自来水管道清洗完手漱了口之后,我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然后打电话回学校。 “因为在途中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想请假。”我用一副非常阴沉的口气如此说着,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快死了。 接电话的老师担心地询问着“要不要紧啊?”,然后在听我说明没什么大碍之后帮我转告给我的班主任听。 就这样,我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 现在如果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会很担心吧。本来以为最近已经没有再怎么发作,可以正常地上学去,也可以让爸爸跟妈妈放心了,结果却…… 再继续呆在这住宅区里,总觉得会十分引人注目,于是就向着人多的繁华街走去。 可是,尽管如此,在这个时候穿着校服到处逛的话,给人看见大概会觉得很奇怪吧。如果因此遭到询问那怎么办才好呢,我顿时感到非常的不安。 到底应该去哪里好呢? 心里觉得非常不安,快要哭出来了。 现在还是上午呢。到快餐食品店和游戏机中心的话,或许会遭到辅导员的盘问吧。即使去卡拉OK店也好,方便商店也好,里面的店员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停下来不要再想了。搞得心情又再度恶劣起来了。 干脆到医院去吧。没错,医院的话穿校服进去也没问题的。 每当跟某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身体都会不自觉地悚惧起来,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终于到达了在学校附件的综合病院。 等待室的椅子有一半都被占满了。 老人家啦,由母亲陪伴着的小孩子啦,带着口罩的学生啦,各式各样不同年龄层的人,都排着队等待看病。 虽然我混杂在他们其中,静静地蜷缩着身子,但听到周围的人一个个地被喊叫着名字站起来,心中不免还有点不安。 那个男孩子为什么始终都呆在那里呢? 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对我投以怀疑的目光…… 胃部扭曲似的疼痛布满全身,我没命似的逃离了那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坐在医院中庭的长椅上面,面部伏在交叠着双手中间。喉咙像被火烧似的火辣辣一片,眼泪再次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的? 美羽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事,不是已经过了一年了吗? 为什么看到小鸟的尸体,就会想起美羽的事情啊? ——心叶。 ——心叶。 在泛着秋天的寒意的空气中,传来了开朗的声音。 闪闪耀眼的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漏进来,在这个阳光底下,长长的马尾辫左右摇摆,美羽以一副恶作剧式的眼神凝视着我。 她是我从小的时候开始就非常喜欢的女孩子。 这么一说,很快又到美羽的生日了。 每一年,我都会非常认真地考虑到底送什么东西给美羽能让她高兴起来呢。从一个月前开始,我就会徘徊在摆满女孩子喜欢的杂货和装饰品的商店跟前,注视着陈列在橱窗里的布娃娃和串珠垂饰。 今年的话送书套好不好呢?或者送那个天空色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套装吧。又或者那个上面画有蔷薇的茶杯;那个银色的沙漏也很不错啊。 当像这样子烦恼这烦恼那地挑选着要送什么礼物给美羽的时候,心脏总是想要崩裂开似的“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美羽应该会喜欢吧!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那个天使形状的别针,是我送给她的14岁生日礼物。 通透的玻璃镶嵌在两双翅膀的正中央,并且还带有金色的圆环。第一眼看到它,我就觉得它跟美羽非常相称。 因为对我来说,美羽就是天使。 美羽看见了那个装在天蓝色小盒子上的别针,“哇啊”地一声轻喃而出,然后脸上换上一副准备恶作剧的小孩似的嘴脸面向我。 ——喂,心叶你帮我别上吧。 ——什么? ——来吧,别在这里。 她以修整得非常美丽的指尖,指示着水色针织套衫左边胸口的位置。 我顿时为难起来。 ——可是……那个。 ——快点啊,心叶。 ——嗯、嗯。 在美羽愉快的催促声下,我把翅膀别针轻轻地刺进柔软的针织套衫里。然而,心里担心着会不会碰到美羽的胸部,因此手指活动得异常笨拙。 我红着脸,一边流着汗水,一边“哎、哎呀……”地努力苦战中。这时耳边传来美羽的偷笑声,顿时,我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燥热了。 好不容易终于别上了扣针,可是却别的歪歪斜斜。 ——对、对不起。 ——真是的,心叶你真是没用啊。不过算了,就这样吧。谢谢你送我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呢。 美羽捂住胸口,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面对这阳光般的灿烂笑脸,我深深地着迷了,然而这时美羽依然是带着一副恶作剧般的眼神,突然凑近我的脸。 然后微微张开樱花色的嘴唇,对大吃一惊的我说道: ——作为回礼……亲你一下吧。 ——! ——或者,由心叶你来亲我。 那双犹如反复无常的猫咪的眼睛,紧紧地窥视着我的眼睛。带着清爽水果清香的香味,轻轻地飘散在我的鼻间,搞得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喂,心叶?哪个好啊?你来?还是我来? 美羽那可爱的嘴唇快速地向着我的迫近。 脑袋就犹如爆裂般地热烫了起来,我把头向着侧面方向移开了。 我既紧张又难为情,茫然不知所措。 看我这样,美羽马上不高兴地扁着嘴,两手挤在我的胸前猛力地把我给推开了。 ——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心叶这么容易就上当了,简直像笨蛋似的。 美羽冷冷地说道。 ——我可是很忙的。我要回去了。 然后她背对我,离开了。 面对美羽的反应,我产生出一种非常凄惨、悲痛的心情。 然而到了第二天,在平时上学的必经之路,我无精打采地等候着美羽的到来。出乎意料,当美羽看见我的时候,向我展现的是如阳光般耀眼的笑容。 ——早上好,心叶! 顿时,我的心跳加速。 太好了!美羽已经没有生气了! ——美羽,那个,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当我在不顾一切地拼命道歉的时候,脸颊突然被捏住了。美羽对着吓了一跳的我,露出一副和蔼的脸色说道: ——心叶你这样子真的很像小孩子哦。 ——因为,昨天美羽你一个人先回去了。如果美羽你讨厌我了,我该怎么办,我真的非常担心啊。 美羽又绽开一抹笑容。 ——心叶没了我真的什么都干不了呢。 美羽凝视着被眼前的笑容跟清爽的香气迷住的我, ——呐,心叶,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哦。 温柔的、甜美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悄悄说道。 不会离开你!我也不可能离开你! 那个时候真的非常非常幸福,这种幸福感满满地充斥着我的胸口。 我会一直都跟美羽在一起的! 我绝对不可以失去美羽的! 可是,我却,离开了美羽。 那时候送给美羽的天使翅膀,成了我给她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你回来了,哥哥,今天回来得很早呢。” “……嗯,今天社团活动休息啊。” 我一边逃避着妈妈的目光,一边回答道。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我们去玩游戏吧。” 一直等待着我回来的舞花,笑着向我扑过来。 “对不起,舞花,今天的功课很多,所以我不能陪你玩了。” “什么,可是明明是约好的啊。” “对不起哦!” 向撅着嘴生气的舞花道歉之后,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呆坐在床上,捂着耳朵。 绝对不能再让妈妈她们担心了。 我一定要恢复正常。 晚饭有栗子饭、照烧鱼、煮鸡肉。然而我的喉咙却异常地干燥,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似的,使我无法下咽。 “你怎么了,哥哥?身体不舒服吗? “我只是……有点感冒而已。我睡一晚就会没事了。不好意思,妈妈,剩下的就明天早上再吃吧。” 剩下几乎一半的食物,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挂在嘴边的生硬笑容消失不见了,身体异常地沉重。不可以让妈妈他们发现我今天逃学的事情。 神啊,我求求你。让我明天早上能够恢复平常那样吧。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期望了。金钱也好,名誉也好,才能也好,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中央,心疼地不断祈求着。 除了平凡以外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 伴随着犹如用东西插进太阳穴般的疼痛,我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 干脆让我失去记忆算了。不仅仅是今天早上的事,也包括那个初夏屋顶发生的所有事情…… 然后回到过去,一切重新来过吧。 到底什么时候,这样痛苦的夜晚才会终止呢? 我用力地按着跟前的被子不断地发抖。 啊啊,我今天没有写点心给远子学姐啊…… 我一边想着一旦肚子饿,就会在铁管椅子上嗷嗷叫的,梳着三股辫的学姐,一边紧咬着臼齿,忍耐着痛苦。 如果明天,我能够没事上学的话,我一定会写一篇非常甜的故事给远子学姐。 然而—— 站在跟昨天同一个地方,我的脚犹如牵着千斤巨石般动弹不了。 天空被铅灰色的云覆盖住了。天空正下着雨,我的一只手用力地握住绀青色的雨伞。 小鸟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不在那里了。 可是一旦我想无视这个地方继续向前走,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躺在柏油路上的溃烂的鸟儿与散乱一地的羽毛,以至一步都动弹不得。 在躺着鸟儿尸体的那个地方,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在束缚着我,甚至它还迸射进我的心脏里,使我往前一步也不能动。身体都发硬起来了。 当我想勉强移动双脚的时候,腿肚的周围顿时抽搐起来,头昏眼花,口中不断有酸水涌出。 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不住地在我的耳边回响,我一边痛苦地呼吸着,一边多次地、 多次地尝试着向前移动,然而每当我这么做,冰冷的气息都会刺穿我的喉咙。于是我又一次地绝望了,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又再一次联络学校说今天要请假,然后如同昨日那样逃到医院避难去了。 我神智不清地呆坐在医院中庭的长椅上,雨伞随意地搁在一旁,在发呆的这段时间内,我想起去年秋天,把自己关在房间时所发生的事情。 ——哥哥,为什么不打开房门?我是舞花啊,开门吧,哥哥,哥哥。 在房门的另一边,传来妈妈安慰哭泣的舞花的声音。 然后,是爸爸的声音。 ——心叶,爸爸出差的时候买了八桥煎饼回来,有兴趣的话过来起居室吧。京都啊,现在正是红叶盛放的时候啊。 ——哥哥,茶已经泡好了哦,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电视啊? 爸爸跟妈妈都在房门的另一边尽力地跟我攀谈。他们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外面大声吵闹着,强迫我出房间。 我把窗帘都垂放下来,拿被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在这个完全黑暗的世界里,我猛烈地意识到,在此之前自己一直都是毫无烦恼、无忧无虑幸福地生活着的。 慈爱的双亲、可爱的妹妹、最喜欢的女生、志趣相投的好朋友。 每一天都是这么地快乐,简直就好像沐浴在闪耀的阳光中,不管是痛苦也好,悲伤也好,决不会维持太长的时间。 总是被守护着的我,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孩子啊。 总觉得那是天谴。 简直就像要把至今为止所给予的幸福都收回似的。 对不起,请饶恕我吧。 尽管自己并不清楚应该要向谁道歉,仍然不停地、不停地在床上小声嘟囔着“对不起!”。 在持续了几个月这种精神失常的日子之后,我告诉父母想考高中。他们在听到我这样说之后,马上去买了一堆问题集跟参考书回来。 我只剩下这件事可以做了,于是每天都在房间里拼命拼命地读书,终于,合格考上了。每天平安无事地去上学,在教室里跟同班同学闲聊一下普通话题,这样做的话,尽管只有一点也好,我有种能够回到以前生活的感觉。 我已经受不了那种只能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的生活了。 我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会让父母担心,让舞花伤心了,可是—— 第二天,我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停滞不前。 雨后初晴、天高气爽。 可是尽管如此,那道无形的束缚依然没有消失,我果然还是无法前进一步。 身体发硬、血气上涌,我今天依旧逃跑了。 我已经不可以再用生病的借口打电话回学校了。 我一边恨死自己的懦弱,一边死命地往医院方向跑去。 在医院中庭的长椅上,我就像一个破败的娃娃黯然抱头。 怎么办?即使是明天、以后都这样子吧。还是要回到那种自我封闭的日子吧。 讨厌。 恐怖的感觉袭满全身,心里十分难受。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明天一定也上不了学。这样下去学校一定会打电话联络我的家人,这样子就会让妈妈他们知道我逃学的事了。 爸爸也好、妈妈也好,他们大概也不会责骂我吧。只会一脸哀伤地凝视着我。 一想到父母哀伤的表情,我简直快要窒息了。 “你,怎么呢?” 突然传来一把声音,我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子。 是一位在睡衣上披了一件开襟式无领夹克衫的娇小老太太,她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面对慌张的我,老太太用温和慈祥的声音对我说: “你啊,昨天也好前天也好,都在这里呢。是来检查还是什么的吗?还是,你的哪位亲友要进医院啊?” 那个声音带有一点乡音,既小声又温柔,而且说话的速度也非常缓慢。 热气不断地往我的喉咙上涌,我一边“滴滴答答”地流着眼泪,一边摇了摇头。 老太太弯腰坐在我的隔壁。 “是吗。那么……是亲友的事吗?过世了吗?” 我的胸膛一阵紧缩,一句回答也没有。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我不停地呜咽抽泣。 “问你这么失礼的事真的非常抱歉呢。可是啊,我呢……就是那样子呢。在10年前,老头子过世的时候,我每天都来这里,在这张长椅上不断地回忆老头子的事情。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啊。” “对……对不起。” 我一边抽噎着一边说。 老太太张开那布满皱纹凹凸不平的手指,轻轻地为我拭泪。 “哎呀,不用向我道歉啊。我本来是想借手帕给你的,很不巧,今天没有带来呢。” 她一边小声地嘟囔着,一边悄悄地移动着手指。 并且,她的眼泪也开始不住地往下掉。 “我也是啊……只要一想起老头子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会流泪,几乎是每天都要哭一次啊。 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不在了,家就只剩下我跟老头子,所以啊……只要一想到从现在起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真的非常地难受呢。 怎么样过每一天呢,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不过呢,有一天我终于清醒过来了。如果我一想起老头子的事就哭泣的话,同样在天上看着我的他,也一定会感到很悲伤吧…… 将来某一天,我绝对可以跟他重逢的,所以到那一天来临之前,不能让老头子为我担心,我一定要笑着去过每一天啊……” 那个慢慢地跟我诉说着往事的声音,是多么的和蔼而又真诚啊。让我可以想象到至今为止老太太是如何生活着的。 “很快呢,我就可以跟老头子重逢了。你啊,现在还这么年轻,或许还要独自去面对未来很长的时间,可是啊,总有一天,你一定可以与跟你分别的人重逢的啊。” 重逢之日——一定会来的吧! 跟美羽,再次重逢的日子一定会来的吧! “看吧,今天的天气非常地好呢。老头子他啊,现在一定是在上面愉快地笑着呢。” 老太太眯着眼,仰望着天空。 我也跟着往上看。 头顶的天空一片蔚蓝,万里无云。无穷无尽的天空、蔚蓝的天空、鲜明清晰的天空—— 风,正从我的心中向着天空飞扬。 在一片蓝天之中,浮现出美羽的笑脸。 扎着长长马尾的女孩子,正看着我,并对我展现出一抹光彩夺目的笑容。 我就这样抬头仰望着天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最喜欢的女孩子。 开朗、明快、总是朝着梦想勇往直前。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小说家。”总是对着我这样爽朗地断言。 看上去简直就像美羽的背后长出一双翅膀似的。 美羽——宛如青空。 可是,我跟美羽的关系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已经不能再到美羽身边去了。 “请你不要再来找美羽了!都是因为你,美羽才从高楼跳下来的不是吗?”一想起在医院里这样被美羽的妈妈痛骂,我的心就好像被掏空似的。我到此为止,依然看不到天空。 今天晚饭还是吃剩一大半。 “不吃饭是不行的哦,哥哥。” 妈妈她,或许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非常担心地那样说道。连舞花也一样,仅仅是不住地用眼睛瞟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追着我说“哥哥,一起来玩吧!”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身体重重地投入到床上,戴着耳机听音乐,连妈妈什么时候进入房间也没有发觉到。 她拿下了我的耳机,说道: “你天野学姐打电话来哦。” 远子学姐打电话来! “怎么样?要听吗?” “嗯……谢谢妈妈。” 等妈妈离开房间后,我拿起了子母电话机。 “……喂!” 与我紧张嘶哑的声音相反,话筒里传出非常明快爽朗的声音。 “啊,心叶,我肚子好饿啊!”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学姐会不按理出牌,但仍然被这无厘头的开场白唬得一愣一愣。 “心叶你已经连休了3天哦。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让我肚子饿了这么久,我明明准备好等你的说。” “你是为了抱怨,所以才特意打电话过来的吗?” “我在想啊,在你因感冒而身体虚弱的时候,只要一听到你最尊敬的学姐的声音,你就会涌出写点心的使命感,然后说不定马上就可以恢复元气啊。” “我才没有那样的使命感。” 我狠狠地打断她。 这算哪门子的学姐啊。打电话过来居然不是为了问候生病的后辈。她的脑子里除了点心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亏我之前还想着这么久没有写点心给她很过意不去什么的,简直就是大笨蛋。 “我说远子学姐啊,即使是在我写三题点心的期间,你不是也一直在吃其他的书吗?那样也会肚子饿的话,我非常怀疑你那个到底是什么胃来的。” “哎呀,美味的东西当然是用另一个肚子来装的啊。” 对于这种强词夺理、不知所云的话,我顿感无力。 我一定会写出非常美味的东西来。明天,我一定会为你写出让你的舌头辣得冲天的故事。 刚那么一决定,胃就马上绞痛起来了。 明天……应该能够到学校去了吧。 握着听筒的手,逐渐变得冰冷。 “心叶?” “……” 对于一直沉默不语的我,在话筒另一边的远子学姐传来带有困惑的呼唤。 “……不好意思。” 原本想说一点轻松俏皮的话语,奈何一句都说不出。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谢谢你的电话”,然后想把话筒挂掉的时候—— “喂,心叶,有个幸福的有钱人呢,他家生了个男孩子哦。” 远子学姐突然用她那清亮悦耳的声音说起故事。 “妖精们都聚集在一起给予他祝福,并且作为礼物,还送上非常多的幸福珍珠哦。在男孩子的床上,无数的珍珠宛如星星一般在闪闪发亮。 可是呢,在那其中居然有一颗毫无价值的珍珠。” 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啊? 又在发表小说的读后感吗?即使是这种时候? 面对茫然不知所措的我,远子学姐轻快地继续说道: “那家的守护精灵,拿着最后一颗珍珠去跟妖精们汇合。这颗珍珠到底是什么呢,心叶你知道吗?” 我彷佛被这个话题吸引般追问道: “不知道,是怎样的珍珠啊?” 在话筒的另一边,远子学姐柔柔地说道: “答案呢,你明天来社团活动我再告诉你哦。” 卖关子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 “那么,晚安咯。” 学姐就挂掉电话了。 “远子学姐,那个……” 在我刚喊出声的时候,电话就被切断了。 第二天早上,走到那只小鸟尸体卧躺的地方,我便定住脚步了。 屏住呼吸盯着灰色的沥青发呆。 不要紧的。 那只鸟,已经不在了。 今天应该可以到学校去了吧。 僵硬的双腿试图向前迈出一步。 顿时,我就像一只被绞住喉咙的鸡一般,呼吸不了、痛苦不堪。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寒气充斥全身。 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向前走。 只要越过这条界线的话—— 可是,一接近那里,我的脚就犹如石化般动弹不得。 果然还是不行。 在挫败感涌上我的心头之时,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早上好,心叶。” 吃了一惊的我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个梳着三股辫的高年级生,向我露出一抹犹如盛开的鲜花般的微笑。 我茫然地盯着这抹澄清的笑脸。 与远子学姐交握的手,渐渐地热起来。她温柔的指尖默默地缠住我僵硬的手指。 远子学姐什么也没有说。 “社团活动时间到咯,心叶。” 就如同每次在教室里迎接我的到来一般,柔和的表情、温柔的笑容,她亲切地凝视着我。 我立刻变得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 内心深处痒痒的,并逐渐温热起来。 尽管双脚双腿身体已经是发硬状态,我仍然向着那条界线的方向踏出一步。 突然间,身体变得轻松爽快。 一步、一步,前进、前进、再前进。 连远子学姐也配合着我的步伐缓缓移动。 她并没有拉着我的手快步向前走,仅仅是抿着柔软的嘴唇,在我逐渐加快的步伐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一言不发,带鼓励性地紧紧握住我的手,两个人向着一条路——同一条路——一步步地走去。 远子学姐的平底便鞋,与我那双轻便运动鞋,迈着统一步调,慢慢地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 两只手紧紧地交握着,两个人一起—— 直到看见那沐浴在早晨阳光中的校门口为止,远子学姐都没有松开过我的手。 “那么放学后,你一定要来参加社团活动哦。今天你要好好补偿,写一篇超级甜的点心给我哦。” 远子学姐低声细语着,在松开自己的手指的时候,露出一副直抵我心坎的诚挚脸容。 放学后,远子学姐在活动室等着我。 她脱掉鞋子像上体育课似的蹲坐在置于窗边的铁管椅上,膝头上铺放着一本书。 “你好,心叶。” 一见到我,她马上露出一抹如花般娇艳的笑容。 “你好……” 我笨拙地打着招呼,摆弄着放在凹凸不平的桌子上的铅笔盒和50张为一组的原稿纸。 “……题目,是什么?” “嗯,‘饮水的地方’、‘雪’、‘天空’吧。怎样,是不是很美呢?” 听到“天空”这个单词,我的心跳顿时加速了一下。 不过,我依然低着头, “我知道了。” 然后回答道,并拿起那支HB活动铅笔。 “时间是五十分钟,好,开始吧!” 银色的秒表在她的按动之下“咔嚓”一声响起。 接着,她翻开放在膝头上的小说,缓缓地撕下边边的一小块,慢慢地含进嘴里,轻轻地咀嚼着,然后“咕噜”一声吞下去后,露出满脸幸福的表情。 “太美味了……《安徒生童话集》就像是没有加入砂糖,只用甜甜的果实做出的冰棒一样的味道呢。既冰冰冷冷又非常滑腻……偶尔还会冷得舌头打颤呢……然而……它彻底地融化在我的舌头……那淡淡的果香,如同虚幻般的香甜滋味隐隐约约地在口中盘旋……” 远子学姐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撕出来的纸片放入口中,一边平静地细语道。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秋天的日光,仿佛渗透进远子学姐的头发中,看上去隐隐发光。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生于1805年4月2日,是丹麦出身的作家哦。他呢,可是出生在充满了大量古老传说与民谣的欧登塞。 他的父亲是一名鞋匠,虽然家里非常贫穷,但父母却十分恩爱,他自小就是在这种充满爱情的氛围下长大,过得非常幸福呢。 安徒生的爸爸,在他小的时候经常讲许多梦幻的童话故事给他听。他的妈妈虽然没什么学问,但却是一个信仰非常强烈的人。他们一家人所生活的狭窄小屋,总是保持着舒适和洁净,连窗帘也洗得通透洁白。 处于那个环境中的安徒生,非常喜欢在家里编排人偶剧和创作故事,他可是作为一个感受能力超级丰富的孩子来成长的呢。 在他晚年的自传中,他将自己的一生形容成是一部非常美丽的‘童话’故事。” 如同往常那样,远子学姐用那温和的、仿佛低声细语般的语调继续说道: “在安徒生11岁的时候他父亲过世了,自此以后,他所过的生活更加艰辛了。虽然他为了帮补家计不得不出去工作,可是不管他做哪一样都不太行。在安徒生14岁的时候,他为了成为一名演员起程到首都哥本哈根去。 可是,即使在那里他依然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除了绝望什么也没有。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安徒生,即使是写字也拼写得错漏百出。 可是呢,安徒生18岁的时候,在“王立剧院”的负责人格里的帮助下得以进入学校读书。并且,在5年后他23岁的时候,还成功考入了哥本哈根大学。在这段期间,他开始编写诗歌和戏剧,30岁的时候,他以到意大利旅行的经历为题材,写下了《即兴诗人》一书,随即成为了享誉国际的作家。” 安徒生的童话,美羽过去经常读。 像是画有淡淡颜色插图的《人鱼公主》啦、《会飞的箱子》啦、《豌豆上的公主》啦…… 《红鞋子》跟《踩着面包走的姑娘》感觉有点恐怖。 单是翻开书页就觉得可怕了,刚想把书合上,美羽就故意发出声响要我继续读给她听。 不能脱下逼自己持续跳舞的红鞋子,只能用斧头将双腿砍下;因为踩面包而沉到无底沼泽的女孩,看到这些插图,当时才小学三年级的我顿时被吓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心叶你啊,真是胆小啊。 这么说着,美羽很快乐似的笑了起来。 ——有我在这里,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刚这么一说完,她的小手就紧紧地贴住我的双手。 我的心顿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恐惧感一下子都被吹飞了。 ——嗯,美羽。 我圆睁着双眼,红透了脸颊,不住地点头同意。 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故事上面,当我鼓起勇气翻着书页的时候,美羽突然“哇!”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我就好像遇上生命危险似的,立马把书扔掉,抱着头好像乌龟似的蜷缩在一起,看到我这副摸样,美羽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心叶,你屁股下面有颗黑痣呢,好可爱哦。 一听美羽这么说,我马上跳了起来,用双手捂住露出短裤的大腿内侧,害羞不已,满脸通红。 ——好过分哦,美羽,你太过分了。 面对哭丧着脸控诉的我,美羽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脸向我靠近,紧紧盯着我的眼, ——你生气了吗?心叶? 她这样问道。 一见美羽这样靠近我,我吓得往后倒。 ——唔唔,我怎么可能会生美羽的气呢。 听到我这样回答,美羽笑得非常可爱。 单是那些琐碎、微不足道的对话,就使我幸福得无法呼吸。 可是,美羽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犹如撕裂般疼痛不已,写着文章的手也停下了笔。 远子学姐继续用她那温柔的语调说着有关安徒生童话的一切。 昨天晚上,她不是在电话里说过有关最后的珍珠是什么的话题吗? 妖精们将一切代表幸福的珍珠送给了那个男孩。在那个孩子居住的幸福的家里,有一颗毫无价值的珍珠…… “直到安徒生70岁过世之前,他写了非常多的童话呢,《最后的珍珠》就是其中一篇。” 用力握着活动铅笔,我留心听着“文学少女”的话。 “心叶,我们来继续昨天电话里未完的话题吧。这个缀满幸福的家庭,据说还欠缺一颗珍珠,为了得到它,守护精灵向着那颗珍珠的持有精灵的家飞去。去到那里,发现那是一个非常寂静、非常寂寞与冰冷的家,并且,他还发现在床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副打开盖的棺材。” “!” 我倒吸了一口气。 “棺材里面,一位女性的遗体静静地躺在一片玫瑰花之中。在那周围,女士的丈夫、年纪尚幼的孩子含着泪向她作最后的告别。贯穿心房般的伤痛,充斥着这个地方……” 连我的胸口也痛拧在一块。 死亡的印象跟在道路边卧躺的小鸟尸体、那天屋顶上发生的事结合在一起。 坠落的美羽。 大声喊叫的我。 “‘带着人生中最美好的礼物——那颗珍珠的妖精不可能在这里。’守护精灵这样喊道。 然而,男孩子的守护天使却回答道: ‘是这在这里的哦。就在这里,这个神圣的时刻。’然后,用手指指着房间的角落。” 我咽下苦涩的口水。 随着远子学姐的话语,那个场面、那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描绘出一幅清晰鲜明的图画。 那里是,过世的母亲依然在世的时候,喜欢待着的围满了鲜花与图画的地方—— 是一个母亲化身为带来幸福的妖精,为丈夫与孩子们和好友带来安详的地方—— 那里是,通往学校的金色的林荫大道; 小孩子的时候两人卧躺着看书的,我的房间; 放学后,在那里做功课的街道的图书馆。 只要有美羽在,就会闪闪发光的那个地方—— 然而,如今在那里的,是一个裹着宽松长衣的不认识的女人。 “然后,代替死去的人管理现在这个家庭的,是以悲伤为名的新的母亲。” 面对震惊的我,远子学姐表情平静地说道: “她流出来的仿佛燃烧般的炙热眼泪,在滴下膝盖的瞬间,变成了一颗闪耀着彩虹亮光的珍珠。天使将它拿上手的一瞬,珍珠绽放出七色的光芒,如同星星般耀眼。” 然后,天使说道: “‘这就是悲伤的珍珠,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最后的珍珠。——” 我用僵硬的神情,紧紧地凝视着远子学姐。 远子学姐用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目光回望着我。 不经意间,我回想起早上的时候她包裹着我的,那温暖小手的柔软触感,顿时涌起了泪意。 就仅仅是凝视着我而已,感觉就如同远子学姐早上悄悄地握住我的手般温暖。 昨天晚上一开口就是“我肚子好饿啊”,扯东扯西,让人不知所云也好;今天早上出现在那个地方也好,说不定,其实远子学姐非常担心我吧…… 这不正是她担心我,偷偷地关注着我的证明吗? 一直一直以来,她总是那样地不拘小节,又非常贪吃,有时又很任性,甚至是个会把书页撕下来吃掉的妖怪…… 可是,他总会在我无助的时候出现,如平日般握住我的手。 给予我温暖的笑容。 这只小手,这张笑脸,已经多次拯救了我。 柔和的……柔和的声音,流窜在这间被书海淹没的小小房间之中。 “对于拥有一切、非常幸福的家庭来说,毫无价值的最后的珍珠,就是不能丧失悲痛的能力。我是这么认为的。 当最重要的东西失去的时候,人总是免不了伤心哭泣痛苦的。可是,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一直都是幸福的孩子。悲伤不正是成长的一种证明吗? 只要越过痛苦,振作起来,那闪耀着七色彩虹光芒的东西自然就会……” 说着,远子学姐微笑起来。 越过痛苦后,所带来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完全不清楚。 像病院里认识的老奶奶那样,能够平静地仰望着天空,这事我依然做不到。 可是,现在溢满着心房的,不仅仅是悲伤与痛苦了,在某个地方,我感觉到犹如远子学姐的瞳眸那样,变得澄清起来。 “只剩下10分钟了哦,心叶。” 远子学姐朗声宣告。 我慌慌忙忙地回到原稿纸上,挥笔疾书,净白的格子上顿时填满了文字。 “好了,时间到。” 我把写好的两页原稿纸,递给远子学姐。 学姐笑嘻嘻地接过,然后坐回铁管椅子上,慢慢看起来。 题目是“饮水的地方”、“雪”、“天空”。 “……男孩跟女孩站在校园饮水的地方前说话。是啊,将那个设定为两人相约见面的地方啊?嘿嘿,看来这个男生喜欢这个女生呢……他在爱慕的女孩子面前脸红心跳的样子好可爱呢……明明没必要却在那里洗手洗个不停呢。 哎呀,明明是夏天,居然下起雪来啊。 很美丽,很有幻想风格……的情景呢。 女孩子仿佛雪融般消失不见了呢……就只剩下男孩子一个人,仰望着蓝色的天空……” 如果是平日的话,远子学姐一般都是一边朗读着文章,一边把稿纸撕成一块块放进嘴里咀嚼。可是今天,直到读完最后一行字,她还是没有撕下一片。 我可以看到,远子学姐追逐着文字的眼睛,慢慢地染上了惊讶之色。 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有什么地方让她觉得惊讶的吗? 是看了我写的三题点心吗? 然后,她的目光变得痛彻、哀伤起来。 我并不了解远子学姐目光变成那样的理由,只是屏住呼吸呆愣着。 ——当最重要的东西失去的时候,人总是免不了伤心哭泣痛苦的。 远子学姐刚才所说过的话,在我的脑海闪过。 就好像失去什么似的——或者说感觉快要失去什么似的,有那样的预感,因此眼神变得如此寂寞哀伤。 远子学姐一直低着头,好像很不安似的小声嘟囔着: “……吃起来……感觉很不错呢……” 她是这样子说的吗? 这样贪吃的远子学姐居然?是我听错了吗? 那个我一直都没有搞懂—— 不过,我却清楚地记得那天最后的最后,远子学姐的浮现出的表情,就如同在医院里认识的老奶奶望着天空时的表情一样——澄清无瑕的笑脸。 白嫩的手指,沉着地撕着原稿纸。 轻轻地放在嘴里咀嚼,“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后,露出一抹美丽的笑容,然后用她那温暖的声音说着: “……好像珍珠的味道呢。” 完